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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生了惡,有了私欲。今日在那里,我分明知道妻子與他沒有半分逾矩,可仍被輕易挑釁。我手上有血,不怕沾染。”
音落,滯停在半空。
慧能:“所以,施主心中不能度過的坎阻,是什么?”
長長舒了口氣,月光稀疏,屋內沒有點燈,慧能的嗓音似是來自天際,又似從鐘行簡心中發問。
在這尺寸禪房,是天地之間鐘行簡唯一可以叩問本心之地,
關住自己,又打開自己,
只在方寸之內。
江若汐看他時靈動的笑,看他時卻清淡疏離。
搜索內心,揮之不去的,全是江若汐的身影,
江若汐從未出現在這方寸禪房,今日卻肆意而瘋狂地侵占了他所有身心,令他內心狂亂地無法自抑,
鐘行簡雙手抓在幾案邊,青筋暴起,輕煙飄忽抖動……
他心里有過不去的坎。
是妒忌。
妒生惡。
答案,這次鐘行簡悶在了心底,第一次沒說出。
因為過不去,平復不了。
第二日晨光熹微,鐘府和官署同時收到信:世子告假。
在無人踏足,沒有齋飯、用水,鐘行簡呆坐在禪房,從日出到日落。
只求內心平靜如初。
唯有此,才能用最理性的判斷,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朝堂風云,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此刻的崇政殿,昌樂公主不等通報闖了進來,她本進宮跟皇帝哥哥說不嫁,卻聽說他正在擬旨,所以,闖進殿內,把寫到一半的旨意撕了,
揚得滿殿都是。
宮里正派人來請鐘行簡回京。
第09章 受罰
崇政殿內,官家捏捏眉心,壓著怒低喝,
“放肆!”
自從駙馬去世,昌樂公主特立于這世間,要的就是肆意,憑的就是放肆。
官家這話唬不住她。
“我不嫁。”這是她的態度。
極其明確。
訓斥無用,昊帝只能變換策略,他示意眾人退下,才道出其中緣由,
“你應該也聽說,自從老尚書和皇姑母離朝,中書令勢大,我憑老尚書和皇姑母留下的勢力,勉強可以與中書令抗衡,半刻不敢松懈。”
昌樂全然不買賬,她不喜朝堂之爭,甚至深惡痛絕,“你們朝堂的爭斗,非要犧牲我的婚姻嘛!況且,我已經犧牲過一次了,你竟然還想再利用我一次。”
“利用!”年輕昊帝的臉上,早已印上站于云端的威嚴,如巨龍沉吟,
“難道我的婚姻,就沒有被利用,我娶的兩任皇后,后宮佳麗三千,哪個是我喜歡的。”
他胸口,無端很痛,“我知道你喜歡現在自由生活,喜歡的都可入你的公主府,我難道就沒有喜歡的人。我等了她那多年,她終于肯進宮見我,竟是為了求一張賜婚詔書!”
“你想娶陳姐姐就去娶啊!你是官家,讓她進宮輕而易舉。”昌樂最見不得這些扭捏和所謂的無奈,都只是無能的借口。
官家右手攥緊扶手,呼吸短促,“她不愿入宮,我也不能給她皇后之位,甚至一個婚禮……只能成全她。”
心痛得無法呼吸。
昌樂不以為意,“你們要把自己困在莫名其妙的規矩里,與我何干,反正我不愿。”
昊帝怒氣升騰,拍桌而起,喝道,“你是公主,這是你的責任,是受萬民供養的責任。”
昌樂也不示弱,吼道,“為了你的權力,憑什么讓我一個女子獻身,你們這些男的都是白費的嘛!”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半響,昊帝收起怒意,撩袍重新坐回龍椅上,仍是那個站在權力之巔,俯瞰眾生的王,“你看哪個公主、皇子的婚姻不是家族聯姻。駙馬去世后,你在府上養……那些,你不是一直標榜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養樂伎,你為什么不可。”
“這事我一直放任你。學男子享受,也要擔男子的責任。”
“我不,大昊那么多將士,留著都干什么的,讓他們去把中書令殺了。”昌樂油鹽不進。
“閉嘴。”昊帝怒喝,嗓音隨之壓低,“能用一人悄無聲息分化軍權,我為何要起兵變,讓無數將士白白丟了性命。難道,你一個人的婚姻,就比數百數千人的性命金貴!”
昌樂被堵得無話可說,只重復一句話,“我不嫁,就是不嫁,不嫁,不嫁,你說什么我都不嫁,你非要下旨讓我嫁,我就出家做姑子。”
殿內,噼里啪啦一陣,龍案上的劄子、筆硯、茶盞一股腦被昌樂掃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