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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申時初,車駕抵達行宮。
行宮在惠安寺山下的山坳里,四面環山,不知怎的成了冬暖夏涼的寶地。
王家一行人被分到賀春殿,相較于鐘府,這里實在太擠,如若不是各有心思,也不會跑到這里受罪。
一日舟車勞頓,眾人乏了,大家各自安頓后散去休整。
昌樂公主還在禁足,這次避暑沒有來。
江若汐和鐘行簡一家三口分了一個殿,殿里敞亮,可惜只有一張拔步床。
鐘行簡自始至終未歸,也沒傳信回來。
菊香無措問,“夫人,今晚被褥怎么準備?”
江若汐直言,“按往常鋪,馨姐兒困了,我和她先睡。”
半夜不知何時辰,守在廊下的婆子遠遠看到一人岳鶴松汀般順著回廊走來,屋檐下的華燈褪不去他身上的清零,
鐘行簡淡淡投來一眼,“夫人睡下了?”
婆子連聲稱是。
鐘行簡抬步進殿,推門時格外小聲,殿內只留淺淺一處燈芒,拔步床內,落紗輕飄,勾勒出起伏嫵媚的身影,
簡單凈身后,鐘行簡腳步輕盈地走到床邊,躺在了江若汐身側。
第38章 夫妻對峙
拔步床里, 江若汐散著一頭青絲,正擁著女兒朝里臥著,
她似乎睡得很沉,一截光溜溜的手臂露在薄薄的錦被外頭, 連帶半邊圓潤的肩頭, 也在青絲覆蓋下若隱若現。
奔波一日的鐘行簡本已累得倒頭就睡,此時異常清醒,
身邊的人呼吸很輕, 鵝毛般撩在心尖,
暗夜里,鐘行簡雙眸里跳著兩簇小小的燭火, 比那盞孤盞更躁動,
君子之禮讓他不越雷池半步。
沒轍, 鐘行簡又悄聲去了凈室,冰冷泉水澆在身上,過了許久,他才重又換了中衣躺回床上睡了。
菊香今晚守夜, 聽見世子輾轉難眠、一趟趟出去進來, 連呼吸都凝滯了。
再次躺下, 鐘行簡挨著床邊睡的, 特意與妻子拉開一段距離。
睡著了的江若汐很不老實,兩人的身體時不時就會挨在一起, 也沒記得她原來這樣, 還是因為行宮天氣涼些, 被子單薄她感覺冷, 不停地往鐘行簡身上貼,
左臂卡在他懷里, 頭也頂著他的肩膀,最后,干脆整個腦袋移上來,把他的左肩當枕頭,鼻息蹭在他的頸窩,對著他的頸側呼吸。
鐘行簡想要把她推開一些,又怕驚醒貼在她身上的女兒,只能自己盡可能地往外移,最后半個身子都懸在床外。
要命的是,她翻身時腿又纏了上來,他忍無可忍地抓住她的腿想將其挪開,卻發覺觸手可及一片柔軟滑嫩。
這一下火上澆油,他急忙把手撒開,狼狽地起了身。
正欲逃出外帳,馨姐兒不安地哼唧哭泣,鐘行簡不得已又折返回來,抱起馨姐兒,馨姐兒在他懷里蹭來蹭去,抓著他的衣襟又睡熟過去。
鐘行簡看向床上占了大半個床的江若汐,無奈叫起菊香,“這里不用你守夜了。”
菊香半懵半駭的心神愣了一瞬,趕緊往殿外跑,又想起什么,折回來替世子重新換了床單被褥,自己才退了出去。
天剛蒙蒙亮,江若汐忽得從夢中驚醒,朝外喊人,“菊香,菊香,馨姐兒不見了。”
菊香碎步疾行至床前,湊過來低聲道,“夫人,馨姐兒在耳房呢。”
“耳房?”江若汐醒得突然,現在腦袋還在嗡嗡嗡作響,一時間想不明白菊香話中的意思。
菊香想起昨晚的事,一陣臉紅心跳,半響,一五一十道出昨晚的事。
末了,憂心道,“夫人,您以前睡得也沒這樣沉,怎么昨晚馨姐兒吵鬧您都沒聽見。”
江若汐扶扶額角,“以前馨姐兒小,還要留心伺候著世子爺,沒法睡沉。現在馨姐兒大了,不用我管,心里沒什么記掛的事,當然睡得沉。”
其實以前馨姐兒都是其次,她晚上躺在拔步床外側,一直都要小心聽著鐘行簡的動靜,鐘行簡睡覺又淺,常常鬧得她一晚沒法安穩睡覺。
現在想想,日積月累下來,整日操勞還睡不好覺,哪個鐵打的身體經受得住。
做人還得自私一點。
都不愛惜自己,如何愛旁人。
就算末了累垮了身體,他們也只會說你福薄命淺,誰會想起你生前承受了些什么。
可能除了自己最親的父母子女,誰又會真的為你傷心。
不過是轉頭看新人。
沒了太多的愛慕與希冀,江若汐再想起這些,內心已然過分平靜。
于鐘府他們而言,她只是個外人。
都言娶妻生子、娶妻生子。
將她娶進門,不就是為了生子。
她香消玉殞,沒留下子嗣,當然要找下一個人接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