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道天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出家人不打誑語。”住持雙手合十,擋在鐘行簡面前,“施主請聽老衲一句勸,不要拜佛。”
鐘行簡不明所以,“住持,請告知,到底為什么?”
“這……”住持十分為難。
鐘行簡面前稍沉,“慧能大師,不管發生過什么,都是我的佛緣與劫數,世人入苦海,不可攔。”
言罷,鐘行簡燃香跪在蒲團上,雙眸敬仰佛祖那刻,他的頭和心仿佛都要裂開,
一股似夢非夢的畫面突如其來一下子涌進他的腦海里,有妻子做好一桌飯菜等他回來用飯,有為他穿起朝服送他出門,有滿眼的愛意與不舍,有整日的操勞……
還有最后,妻子忽然病倒了,床榻上的她瘦小而羸弱,他剛才母親范氏那過來,母親已經可是張羅著給他續弦,京城的名門貴女畫像陸陸續續送來,其中還夾雜著來投奔的表妹葉婉清的畫像,
鐘行簡想起妻子說她身世可憐,夸她對馨姐兒挺用心,鬼使神差地,續弦人選便想到了她。
他踱步到妻子床前,拉起她的手,問她,“讓葉婉清進門可好?”
那是上一世他第一次遇事同她商議,也是最后一次。
終究是錯了,他錯的離譜。
當他后知后覺,才發現是他拿著刀子捅了妻子的心。
他完全不懂如何和妻子相處。
唯一一次嘗試都錯的離譜。
有的人當在你面前時你絲毫不覺,哪日離你而去,才知道她早已在心里。
鐘行簡時而想起妻子的笑,想起妻子做的飯食,想起妻子還坐在窗前的貴妃榻上搖著團扇等他,
只是他下朝著急回到靜塵院時,才發現這里早已空空如也,
再也回不去了。
妻子頭七那日,鐘行簡策馬來到惠安寺,就這樣跪在佛祖面前,祈求妻子重生。
慧能大師見他癡情,一念之差動了惻隱之心,教了他重生之法。
妻子進門送他的白玉上,殘存著妻子最后的念想,可用心頭血溫養七七四十九日。
他傷了妻子的心,用這個還再好不過。
這是他的劫數,也是他唯一能贖罪的辦法。
鐘行簡將腰間每日攜帶的白玉摘下供奉在佛前金缽里,毫不猶豫扯開衣襟,匕首剜開血肉,取心頭血滴在白玉上。
每一滴都是他的悔,
每一刀都無法抵消他心底的痛。
失去遠比想象來得痛徹心扉。
如此往復七七四十九日時,正好是七月十五,鬼門大開,江若汐便有了第二世。
只是眾生皆苦,慧能大師不想讓鐘行簡想起這些,
因為沒有輕而易舉的重生,
只是以命換命罷了。
鐘行簡的大限將至。
如果不想起這些前塵往事,鐘行簡死的時候,也許會少些痛苦,佛曰普度眾生脫離苦海,
終是苦果難阻,只能自渡。
鐘行簡平靜地將香插.進香爐里,兩世糾纏好似不復存在,接過馨姐兒,牽著妻子的手走出了大殿。
幾次遇刺血戰,他傷了元氣,回來后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索性前院書房修葺一新,他與江若汐仔仔細細拿政務繁忙的說辭解釋一番后,從靜塵院搬了出來。
雖是葉婉清盜用虎符,可中書令謀逆的罪責坐實了,中書令滿門抄斬,禍及九族。
樹倒猢猻散,中書令的黨羽紛紛倒戈,檢舉揭發者比比皆是,昊帝看著那些奏折,恨不得把中書令再挖出來斬一次,
“擬旨,中書令黨羽皆徹查清算。”
歐陽拓放下拿起的筆毫,跪下道,“微臣斗膽,勸官家不要如此。現在朝堂人心惶惶,人心丑態百出,那些黨羽有的是見風使舵,有的是被迫相挾,不一而論,如果因為清算余黨一起定罪,朝堂必定動蕩。”
昊帝方才只想好不容易除掉中書令后解解氣,現在倒是冷靜下來,“那你說,該怎么辦?”
歐陽拓叩首,“微臣不敢多言,哪些臣子因何投靠中書令,官家定然心中早有成算,不如明日早朝將他們的罪證當眾燒毀,以安朝堂之心,又能顯示出官家的仁愛。”
“那些中書令的黨羽,之后可以慢慢找其他理由處理。”
昊帝眸子沉了幾分,盯著歐陽拓的脊背半響才道,“好,就依卿所言。”
過了一會,鐘行簡來了。他臉色十分不好,不僅是泛白,而是有些蠟黃,顯而易見地消瘦。
“行簡,你這是怎么了?”昊帝甚至給他賜了座。
鐘行簡坐下后,緩聲道,“臣身體傷了根本,院正說臣將不久于世。”
“臣此次前來,想最后向官家呈上最后一道劄子。”
說罷,又工整跪下,雙手將劄子舉過頭頂,“臣奏請幾件事,一則,改革科舉制度,廢除主考官,高中皆為天子門生。并且允許女子科舉為官。二則,請官家兌現承諾,臣請讓水部左校令晉升為吏部侍郎,住持此事。三則,廢除中書令之職,設內閣,內閣設七職,七人平等,有事七人共同決定,呈議官家。并且,這些都是江氏告知微臣的,臣只是代奏。”
他說完,輕咳了兩聲,臉色愈加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