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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還鄉(xiāng)交通監(jiān)督員嚴(yán)肅著臉:“同志……
交通監(jiān)督員嚴(yán)肅著臉:
“同志,你這樣太危險了!這兩個大包,將視野全都擋住了,要是有什么緊急情況,你看不見,非常容易發(fā)生事故,請停止這種行為!”
曲靈趕緊從后座跳下來,忙說:“不好意思同志,我們錯了。”
唐衛(wèi)國也邁步下車,讓自行車靠在自己的身體上,從口袋里摸索一會兒,摸出個煙盒來,手指頭往煙盒底部彈了彈,再稍一用力,就有一根煙彈出來,唐衛(wèi)國把那根煙遞過去,說:“哥們兒,抽支煙。”
那人謝絕了,說:“還請你們不要為難我,我是在執(zhí)行公務(wù)。”
唐衛(wèi)國還想再說什么,曲靈拉了拉他,對那位交通監(jiān)管員說:“我們這就改正。”說著,她動手將捆在大包上的繩子解開,將上面一個包拿下來,說:“等會我抱著就行。”
只剩下一個包了,絕對遮擋不住視線,唐衛(wèi)國還想說什么,見曲靈又開始系繩子,忙上去幫忙。
交通監(jiān)管員見問題解決了,也就離開了。
唐衛(wèi)國滿臉不高興,“這人,怎么還上綱上線的,也就是你攔著我,要不我非得跟他說道說道不可。”
曲靈知道唐衛(wèi)國也就是說說大話吹吹牛,他所謂的說道說道就是跟人家稱兄道弟的套近乎,讓放他們一碼。
但曲靈卻覺得這么小的一個事情,遵守人家的規(guī)則就完了,實在沒必要跟人家糾纏,得不償失。
曲靈將黃色柳條包抱在懷里,說:“繼續(xù)走吧。”
唐衛(wèi)國看著她,說,“抱著怪沉的”,想讓她重新將包放到車筐上,曲靈沒同意,唐衛(wèi)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騎上去,小步慢行,等著曲靈坐上來。
曲靈腿長,稍一側(cè)身抬腿就坐了上去,再將柳條包搭在自己腿上,就是身體得側(cè)著,不然放不下柳條包,好在路途并不算遠,唐衛(wèi)國視線清晰了,騎得也比較快,大概一刻鐘左右就看見火車站頂那巨大的時鐘了。
到了火車站,唐衛(wèi)國專門排隊買了站臺票,將曲靈送上了車,見曲靈的是個下鋪,比較滿意,叮囑了一番后,問她哪天回來,又保證到時候一定過來接站,曲靈就催促他回去了。
因著是首發(fā)站,距離開車還有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唐衛(wèi)國并不著急走,說:“反正假都請了,我留在這會兒,看看你上下鋪的鄰居都是誰。”
曲靈笑著,讓她不用擔(dān)心。如今這年代,臥鋪車廂可不是隨便人都能上來的,軟臥需要達到一定的級別,硬臥雖然沒有那么多要求,但要么年紀(jì)大,要么有單位出面幫你購買,要么在火車站里有關(guān)系,且票價比硬座貴了一倍,逃票上車的肯定就進不來。
總體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
唐衛(wèi)國將自己帶過來的吃的給曲靈放到桌子上,叮囑著:“你得看好東西,睡覺別睡得太死……”
曲靈多次往返燕市和均州之間,對這趟火車還算比較熟悉,以前坐的都是更加雜亂的硬座車廂,尚且平安無事,這次坐的是硬臥,就更不會有事兒,她很不以為然。據(jù)她所知,唐衛(wèi)國從來沒有離開過燕市,更沒有坐過長途車,有關(guān)于旅途的注意事項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
但瞧著唐衛(wèi)國越來越有當(dāng)兄長的樣子,一直在努力在幫助自己,曲靈的那點不以為然就煙消云散了,老老實實聽著唐衛(wèi)國講話,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這讓唐衛(wèi)國十分有成就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個妹妹也是挺乖巧的,一直待到了列車員過來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送走了唐衛(wèi)國,火車就緩緩開動了,曲靈在下鋪上坐下,看著窗外緩緩移動的景色,心潮澎湃。
這次回去,她有了體面工作,有了燕市戶口,也能算得上是衣錦還鄉(xiāng)了。這么想著,笑容就爬上了臉頰。
在火車上坐了整整十五個小時,終于到達了均州火車站。因著火車在均州站只停靠4分鐘,她早早就提了行李在門口等著。
她之前發(fā)了電報回來,告知了具體的班次和抵達時間和車廂號,猜著肯定有人過來接站。
果然,一出車廂,就聽見有人喊她。
循聲望去,看見了三張熟悉的臉龐,梁愛勤、曲樹鋼還有曲聰。
她連忙跳下車,曲樹鋼當(dāng)先一步從她手中接過行李,她就和梁愛勤、曲聰三人抱在了一起。
“你們怎么都來了!”
三張熱情洋溢的臉掛著同樣的笑容,稍一擁抱后,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收到你的信,我們都高興得不行,誰都想來,索性就一起來了。”梁愛勤說。
曲靈上次回來,還是75年的春節(jié),算下來,兩人已經(jīng)整整兩年沒見了。
梁愛勤稍稍胖了些,相貌有了些改變,但具體說哪里變了,又說不上來。梳著齊到耳根的刷子頭,整個人的氣質(zhì)也更加柔和了。而曲聰也是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大姑娘了,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身材苗條,留著一條長至腰際的大辮子,辮梢有些發(fā)黃,墜著一只淺紅色帶金色的菱紗子,遮蓋住了發(fā)尾,顯得青春氣十足。
曲靈一邊摟一個,說:“兩年沒見了,看見你們真高興!”
她又轉(zhuǎn)向一人提著兩只柳條包的曲樹強,叫了聲:“大哥。”
曲樹強“唉”地答應(yīng)一聲,他也胖了些,比以前略微白了點,臉上也帶著笑容,在他們身后不遠不近地跟著,想是不愿打擾他們說話。
幾人說說笑笑出站。三人一人騎了輛自行車來,最后,由曲樹強載上曲靈,梁愛勤和曲聰一人帶一個柳條包。
曲靈坐在自行車后座上,將圍巾、帽子都裹緊。均州的溫度比燕市大概能低個七八度左右,坐在自行車上,這種冷的感覺就更明顯了。隔著圍巾和口罩呼吸進來的空氣都是冷的,圍巾上不多一會兒就結(jié)成了冰。
吸進去太多的冷空氣,容易拉肚子,幾人就都不說話了。
曲靈環(huán)視著四周,
看著自己生活了二十來年的城市,兩年沒回來了,這里依舊還是熟悉的一切,絲毫沒有改變。
穿過高粱河街道的時候,曲靈抻頭去看,仿佛還能看見徐奶奶家咕咕冒煙的煙囪。
墻角處、樹根底下,高高地堆放著不知道哪次的積雪,會堆積一整個冬天,大概要到明年三月份才開始化雪。
能曬到太陽的地方,人們?nèi)宄扇旱鼐奂谝黄穑聪孪笃濉⒋驌淇耍创蹬Z閑嗑,抽一袋煙。
均州地區(qū)冬天太冷,莊稼也是一年一收,大家就習(xí)慣了在家里貓冬,每到天氣好的時候就出來曬曬太陽,聊聊天。
曲靈極力往人堆里瞧著,恍惚好似看見了徐奶奶,端著大茶缸子,磕著毛嗑,腳邊還放著個綠皮暖壺,不知道在和旁邊的老太太說著什么,說得眉飛色舞,不停地拍著大腿。
一閃而過,曲靈也沒看得太清,她從燕市帶來的禮物,就有徐奶奶的一份。這些年,房子雖然是梁愛勤和曲樹強兩口子幫著管理著,但畢竟離得遠,有了什么事兒,不能及時處理,徐奶奶就幫忙給看著,自己能處理的就幫著處理了,處理不了的,就到均州鐵礦去找梁愛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