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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他的磨刀石!他竟又破境了,我的乖徒兒啊,你就是個笑話……修煉吧,修煉吧,你日以繼夜地修煉,飽受□□與心境上的煎熬,而他只需要與你一戰便能輕易達到你的高度,你拼命地修煉,到頭來只是為了助他破境,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哈哈哈哈哈……”
“你害怕被他超越,害怕自己再次助他破境,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死在他的劍下……可惜,天命難違……這是你注定的命運,無論你多么勤勉,多么刻苦,多么不甘,你都永遠殺不死他。”
“天魔鼎毀了!他毀了我的天魔鼎!”那是赤淵第一次明目張膽地對他露出獠牙,他從殷蝕手中奪了牽魂鎖,瘋狂地抽打著他,他的魂魄在肉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被抽出,又搖晃著返回:“他混入了魔宮!連你都沒有發現!他是你的死敵,你這輩子都弄不死他,你連認都認不出他!你這個廢物!我養你來是為他人提供養料的嗎?!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不知過了多久,他懸掛在鎖鏈上的雙手終于有了知覺,跌落在煉獄被經年累月的血跡浸泡的腐臭漆黑的石地上。赤淵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了起來,憐惜地撫摸著他的臉,眼神卻是癲狂的:“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不惜一切殺了他,做得到嗎?”
他臉色蒼白,渾身血痕遍布,嗓音沙啞:“徒兒謹記。”
赤淵彎唇一笑,眼神直勾勾地:“他已返回壺天,不再入世,你心中可有對策?”
“他修蒼生道,濟萬萬人。”廖忱布滿傷痕的臉上神色虔誠,嗓音認真:“我過一山,屠一山,路一城,滅一城,萬千山門,天下蒼生,皆是殺器。”
赤淵的眼底溢滿了笑意,臉上也皆是扭曲的興奮:“好!好!好!去屠城,去滅門,去逼他出來,記住,這一次……”
“要么你死,要么他死。”
黑袍男人轉身,高大的人影飽含威壓,偏頭來看:“顏庭軒踏仙之前,我要聽到他的死訊。”
“廖忱?廖小美?”
廖忱回神,面前已經又多了一碗湯:“山海羹,你知道的,也是我愛吃的,你平時不吃東西,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這個沒吃過吧?還是浮生酒樓的最正宗,今日難得,你也嘗嘗。”
所謂山海羹,就是山珍海味于一體,魚蝦筍蕨或切塊或切絲,再燉于一鍋,每個季節的山海羹都不盡相同,取得都是當季山珍海味,此刻正值深秋,筍子雖然取得是春日里用靈力溫存起來的,可魚蝦正是肥嫩之時,一碗鮮香,聞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廖忱其實吃過。
少年時期他沒有機會,可在破魔神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來浮生酒樓里面,隱姓埋名地點了顏驚玉年少之時愛吃的東西。
獨自一人,細細品味。
那日,他便是坐在這里,聽著周圍的人議論起修真界的比武,誰誰又勝出了,誰誰年紀輕輕就已經進入什么修為。
他在心里想,這世上所有的天才,也不及顏祈之萬一。
可是,四周議論的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仙門奇才,而是當世其他驚才絕艷之少年。
……他死了。
他坐在浮生酒樓里,看向窗外錯落于天橋,懸浮于云間的華美云樓。
壺天城依舊人聲鼎沸,天橋有若絲帶一般交錯穿行,無數店鋪的障眼法在壺天城內鋪陳成漫天祥瑞,依然美輪美奐,仍是仙門鼎盛。
可赤淵曾經帶他看過的那片盛景,那促使無數仙門宗派,駕乘各式豪華云舟而來的生辰宴,那樣的繁榮喧囂,已經隨著那人的故去而再也瞧不見了。
他已破魔神,而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來到巔峰,想要會晤之人卻已經永遠消失了。
他來來回回地走過壺天長短不一的天橋,路過他曾經停靠過的千年老店,妄想尋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
他其實也隱隱預料到,秦仲游遍尋天下都未曾找到的人,自己即便反復走過壺天城內無數次,又能有什么意義。
他告訴自己,他死了一百三十三年,那自己便在壺天城內穿行一百三十三次。
一百三十三次,就這樣靠雙腿走過去,倘若一百三十三次之后,沒有找到那抹身影,那就證明他真的死了。
即便并非是自己親手打敗了他,可既然顏祈已死,過往恩怨也應當完全放下。
走第一遍的時候,他想,這一遍肯定是不可能遇到他的,果然,他走遍了,沒有遇到對方。
就像修煉一樣,他想,前一次遇到他的幾率是很小的,但沒關系,你要走一百三十三次,一百三十三年沒有見到他,也許他還活著,但沒有來壺天呢?
可他覺得,若是他活著,一定會回來壺天的。
他一開始還有心情去想與他交手的那些瞬間,去觀察他從小長到大的城池,想著他驚鴻一般,從天橋之上翻身而落的身影,他看到了壺天城內依然有人效仿他的當年,看到了成衣店里面賣的花哨而風流的仙君羽冠。
他想若是他還活著,不知道如今還愛不愛跟風……又想他若是還活著,怕是早已成了風向指標。
二十遍,三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