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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釗愕然道:“這下面有地窖!”
宅子很小,地窖自然大不到哪里去,甫一打開板子,濃烈的異味就撲面而來,楊釗吹燃火折子打頭下去,裴霽緊隨其后,發現這里儲藏著豆子、菜蔬和酒壇等雜物,異味則是從角落里那堆食物殘渣和恭桶里散發出來的,另一邊還有沒用完的水,顯然是有人在此生活過好幾天。
裴霽抬頭往上看了一眼,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壓在上面的箱子并不沉重,只要人進來之后用細繩小心拉拽,箱子就會把地窖入口掩藏住,等里面的人想出來透氣了,再往反方向拉動另一根繩子便是。
只怕是散花樓事發之后,這對夫婦就藏進了這地窖里,一連七日,兩人都擠在這方寸之地吃喝拉撒,莫說是上了年紀,尋常人也未必做得到,除非他們不得不如此。
楊釗喃喃道:“他們在躲什么?躲了七天,還是沒能躲過。”
裴霽沒有說話,見這里沒有燭臺,只好拿過火折子俯下身去,這里沒鋪地磚,腳印便格外明顯,他仔細看了一陣,沒找到第五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昨天夜里,他們是主動上去的。”
夫婦倆在地窖內藏身七日不出,若非避禍,只能是在等待著什么。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可這對夫婦在樂州城里土生土長,賣了幾十年燒餅,在他們所能認識的人里,稱得上高手的只有一個陸歸荑。
“屋里并不狼藉,財物完好,兇手是沖著他們本身來的。”
夫婦倆一向與人為善,不曾摻和江湖事,為何會惹來了殺身之禍?
楊釗聽著裴霽說出的一句句話,只覺渾身發冷。
地窖里沒有更多線索,二人又回到地上看尸體。
頂門被破之人不會立即氣絕身亡,他們會感到大腦劇痛,卻難以發聲,連口舌手指都不再聽使喚,也難怪兩雙眼眸雖已渙散,卻不肯閉上。
驚恐和不甘幾乎在尸體臉上凝固成了兩張面具,莫說楊釗,連裴霽也忍不住長嘆一聲。
這一樁樁案子,猶如一串精巧的九連環,環環相扣,彼此勾連,而他的時間已然不多了,再拖延下去,只怕會生出更多變數。
“先從他們的親朋鄰友查起吧。”
話雖如此,裴霽也知道這條線索已斷,繼續查下去不過聊勝于無,正欲轉身出門,忽聽楊釗道:“另有一事,還需請示大人。”
腳步在門前停下,裴霽回過頭,沉聲道:“什么事?”
“衙里的仵作半年前告老而去,此業辛苦卑賤,少有人愿意來做,卑職忝為總捕,兼攬驗尸查勘之職,故暫時補缺。”
裴霽對此確有耳聞,似樂州這樣的大城,規章比別處都要嚴格,不僅是班房里亟待檢驗的傷死者,義莊也在官衙仵作的管理之內,楊釗身為總捕還肯代職,可見是個做實事的人。
“今早有人來報,城郊昨夜有一塊墓地被盜,尸骨露于野,墓主不乏城中大戶的先人,已被差役們移送義莊,其親友很快會尋過去,斗膽請問大人,此事該當如何是好?”
眼下城門雖開,戒嚴令卻沒有接觸,出入尚且限數限行,何況其他?然而,生養死葬乃是人之大事,事主并非都是白身,鬧將起來只怕不好,這才是楊總捕頭疼之處。
身在官場,裴霽縱有便宜行事之權,卻也不能動輒打殺應對。
只不過,昨夜燒餅攤夫婦身死,兇手未明,又有城郊墓地被盜,尸骨待殮,要說這是湊巧,裴霽決然不信。
他無聲地笑了。
看來不僅是自己心急,狐貍尾巴也藏不住了。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