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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任天祈死了沒兩日，這就出來一個兒子？須知水夫人嫁他為繼是二十三年前的事，這少年卻還未滿十八，倘若此事不假，任天祈毀諾負情也當是真。

一時間，眾人瞠目結(jié)舌，但看水夫人的神色，知道她不會拿亡夫的名譽開玩笑，再一瞧那荷包和玉佩，想到應(yīng)如是先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請求，總算后知后覺。

“此子是……”郭掌門的舌頭幾乎打了個結(jié)，“應(yīng)居士，你早就知道了？”

應(yīng)如是輕嘆道：“意外發(fā)現(xiàn)，若非情勢逼人，在下也不愿擾亂小友平生。”

如此說來，十九對于身世隱秘原本是不知情的，眾人頓感百爪撓心，但這是臥云山莊的家事，不便刨根問底，李義卻按捺不住地問道：“小子，你既是任莊主的親骨肉，總該比旁人多得幾分厚待，敢問出事之前，他可有叮囑過你什么？”

頓了下，他又找補道：“兇手蟄伏在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要想為任莊主討回公道，先得明白他是因何而死，倘若你有所知悉，盡快說出來為好。”

十九怔愣片刻，搖頭又點頭，遲疑著道：“他不曾與我明說什么，只在提拔我為管事那天，老爺將我?guī)У届o安堂，讓我從此負責(zé)灑掃添燈之事，還有……”

忽然，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望著眾人道：“老爺說再過個把月就是我的生辰，特意準備了一份小禮，就放在里間神龕下的暗格里，讓我到時自取，且叮囑過此物甚為重要，不可告知他人。”

一語落下，如石擊水，眾人為之大驚，便連水夫人也愕然側(cè)目，可見她對此一無所知，十九跪地未起，任他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雙拳緊握，不閃不避。

李義先是一喜，繼而大駭，喃喃道：“靜安堂已經(jīng)被燒毀了……”

“屋子沒了，東西還在。”應(yīng)如是沉聲道，“昨夜找到小友時，他就趴在蒲團上，頭朝神龕，手里死死抓著一個鐵盒，遂一并帶出。”

程素商急忙追問道：“到底是什么東西？在哪里？”

“鐵盒落了鎖，我沒打開過，也沒帶來。”十九撐著膝蓋站起來，“抓到兇手之前，我不會將它交給任何人。”

他身形搖晃，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wěn)，卻是滿臉倔強，撞了南墻不回頭。

水夫人的眼睛像是被蜂尾針狠狠蟄了一下，有淚水無聲淌落，只聽她自嘲一笑，道：“這么多年啊，竟連我也不知……好，既是他的意思，就這樣辦吧。你住在這里，誰也不敢難為你，否則就是心存不軌，要與臥云山莊為敵！”

話說得重，神色也冷峻，水夫人無疑動了真怒，李義縱有不甘，也只能閉嘴。

應(yīng)如是適時打圓場道：“時辰不早了，諸位都有事在身，不如就讓在下留此陪伴，也好照應(yīng)一二。”

翠微亭主人素有仁俠好名，而今疑云未散，比起這些心思難測之人，力強而勢單的應(yīng)如是更值得信任，水夫人略一猶豫，欠身道：“那就有勞應(yīng)居士了。”

說罷，她挺直的身軀緩緩佝僂下去，面上疲色盡顯，搭上程素商的手，失魂落魄地走了，其他人互看幾眼，也不好在此多留，陸續(xù)告辭。

日頭已經(jīng)偏西，夜色很快降臨，卻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遍布在白眉山各處，那是山莊弟子們在提燈巡哨，猶以東坡和后山兩地最多，荒涼的峭壁下也有了人聲。

相比之下，主院附近顯得格外冷清，水夫人既已搬離，管家與一干仆人自是跟隨，應(yīng)如是和十九也用不著人伺候或守衛(wèi)，是以偌大院落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小廚房的灶下不便生火，水夫人命仆婦送了飲食來，應(yīng)如是將碗碟一一擺在桌上，十九卻沒有胃口，只盯著那碗青菜豆腐湯不做聲。

他的心思太過好懂，應(yīng)如是將湯碗蓋上，道：“參湯里被人下藥，并非你的過錯，便是沒有你送來的那支參，有心害人者也會從別處乘虛而入，莫要多想了。”

“可那支參就是我送的，本意祝賀長壽，卻為殺害他的兇手所利用……怎叫我釋懷？”苦笑一聲，十九仰頭看著他，“李兄……不，應(yīng)居士，我仍覺得今日之事都跟做夢一樣，老爺他、他真是我生父嗎？”

今日醒來時，十九兀自渾渾噩噩，記憶還停留在被應(yīng)如是點暈?zāi)且豢蹋钡揭粡埮帜樣橙胙酆煟虐l(fā)現(xiàn)自己已不在班房里，身邊人也換成了藥鋪的徐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