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應如是的目光落在那雙手上,左邊食指缺了半截,右邊手背滿是疤痕,虎口和掌心都有老繭,不似做農活留下的,又道:“老施主可會使槍矛?”
老者吃了一驚,低頭看向雙手,道:“郎君好眼力啊!不錯,小老兒原來是個軍戶,長槍短棍都耍過,現在不成咯,若是年輕十歲……”
那小女突然道:“阿爹比阿爺年輕不止十歲,衙門的人來抄咱們家,他也莫得奈何,要不是娘放火燒宅子,將他們嚇出去,咱們早都死了!”
話音未落,身邊的婦人便在她背上用力一拍,小女疼得紅了眼眶,垂下頭不敢再說,兀自握著木棍的中年男子無暇喝罵,警惕地看向對面。
小姑娘口快,在場的人莫不耳聰目明,裴霽微微抬手,讓武四娘他們且慢動手,回頭將這四人上下打量一番,開口道:“你們犯了什么罪?”
老者面色幾變,心知回避無用,慘然道:“小老兒一家本分守紀,不曾犯罪。”
“就是說含冤受屈?”裴霽屈起右腿,手肘壓在上面,“平白無故,官府怎生冤枉到你們頭上?亦或者遭人陷害栽贓,給誰做了替死鬼?”
岳憐青也朝這邊看來,見那三個大人敢怒不敢言,思索片刻才道:“入軍戶者,世代為兵,若有犯律,當以軍法處置,輪不到衙門捕役插手,除非戶籍被軍府除名,再往前倒推十幾年,老丈是大寧朝的軍戶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他還有些病懨懨,中氣稍顯不足,說出的話卻讓一家四口變了臉色,老者摩挲著斷指,嘆道:“不錯,小老兒姓林,忝為徐靖徐將軍麾下百夫長,曾在北疆戍衛,那年蠻軍南下襲英州,我等守城月余,糧盡援絕,徐將軍料知無力回天,戰死于城破之日,我與弟兄們護送一隊百姓逃走,僥幸留得性命,后來……唉!”
徐靖戍守北疆時,姜定坤尚為前朝丞相,也是他與舊元王族暗通款曲,瞞報戰況,蠱惑主上,將英州賣與蠻軍,而后豢養私兵,黨同伐異,伺機謀逆篡權,逼宮不成便自立為帝,于國朝風雨飄搖之際發動反叛,兵燹四起,日月失色。
對于這些事,前身乃燕軍死士營的夜梟衛自是無比清楚,無論心中作何想法,都得諱而不言,裴霽卻破天荒地接話道:“徐靖戍邊半生,與舊元王族有深仇大恨,死后連頭骨都被做成酒器,直至今歲正月,有人受老卒陳午臨終之托,真將那頭骨找了回來,交由陳家人送歸徐靖故里,這也是他在三年間第七次出山。”
說到這里,他斜睨應如是,似笑非笑地道:“爾為徐家舊部,也該知曉此事,難怪會來求助……你當他是有求必應的活菩薩,還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冤大頭?”
雖不曾指名道姓,但這話里的譏誚之意毫無遮掩,那中年男子怒氣上沖,正要破口大罵,手臂忽被妻女按住,余光掃見對面幾名黑衣人持刀在手,不敢發作。
被人當面罵作“冤大頭”,應如是依舊泰然自若,拾起一段枯木掰成兩截,揚手丟入火堆里,相隔丈許,準頭分毫不差,連火星也沒濺起半點。
火越燒越旺,小廟里變得暖和了些,他向林老漢看去,溫聲道:“老施主此番遭難,莫非與這段前塵有關?”
原來這林老漢本為中都府城人士,英州之戰后落下傷殘,得以脫籍返鄉,與家人團聚,養馬為生,那馬行掌柜與府衙通判有親,多次欺人壓價,他們也只得忍受,直到他看上小囡,被亂棍打出門去,就此結下仇來,處處為難。
林老漢臉一沉,恨恨道:“前不久出了金玉賭坊滅門一案,衙門因護生劍印記驚惶難安,那廝趁機報復,拿小老兒的過往大做文章,誣陷我家是叛賊,官吏們也想對上邀功,未有羈押審問,直接抄家抓人,稍有抵抗,立下死手。”
正如那小女所言,他們能逃過一劫實為不易,但衙門發了通緝令,出不得關卡,也無人敢收留,遂將死馬當作活馬醫,至少那蒼山翠微亭就在中都府境內。
說完這番話,林老漢便望向身畔的應如是,小聲道:“聽說翠微亭主人乃一大德居士,定是慈悲為懷,不會見死不救吧?”
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忐忑不安,暗含幾分殷切,應如是在四年里見過無數雙這樣的眼睛,婉拒也好,允諾也罷,都不得視若等閑,未及作答,兩道目光先行刺了過來,一者如劍凌厲,一者若水暗涌,是裴霽和岳憐青在注視著他。
無人作聲,連武四娘他們也覺得這火堆燒得太旺,渾身出汗,心如火燎。
就在這關頭,遠方乍起一道巨響,不同于雷聲轟隆,鶴唳雁鳴似的尖銳刺耳,穿云裂石般響徹云空,幾將滿天席雨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