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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前她也不敢哭,只能深夜跑到宿舍外頭小聲哭。恰巧申明瑚上廁所時,聽到她哭了,聽了這事。
申明瑚想說你都不夠十八歲,你的大弟才多大呀,就這么急著結婚了?
但看著對方那滿臉的淚水,這話就說不出來了,兩人是同期的,做了兩年多的室友兼戰友,雖然沒有交朋友,但她還是知道這位戰友家的一些事情的。
她的父母弟弟妹妹,也不是一味索取的人,讓她讀完了初中。父母不識字,但也會給她寫信,送一些家里做的土特產來。
申明瑚拉著對方從地上起來,拉著她回宿舍睡覺,邊走邊給出了自己的承諾,自己將多余的軍裝全送給她。
第2章 第2章2
喬向平邊給老婆孩子夾菜、剔骨頭,一邊仔細打量這許多未見的閨女。
他將卷好的荷葉餅放到申明瑚面前的碟子里,看著女兒一臉專心吃東西的眉眼,忍不住感慨說道:“閨女啊,你真是長大了,看著成熟不少。”
新兵要兩年才能回家探親,但他和申云驪沒少去昆明看望孩子,閨女今年也回家過春節。
可是閨女的生日在八月,春節見面時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這次回家已經是一個十八歲的成年人。還在部隊滿打滿算歷練了三年,眉眼真是堅毅了不少。
申明瑚聽到她爸夸她,一點也不謙虛,抬頭自得地笑了笑,“那是自然的!”
坐在申明瑚另一邊的申云驪用自豪、驕傲的目光注視她。
三年了,這是申云驪第一次有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真切感受。
幾年前,哪怕申明瑚一副“我已經長大了”的口吻,站在她和丈夫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要去當兵,要上戰場!
她和丈夫強忍著笑意,面上跟閨女有商有量了,但心里卻只把閨女的話當做是一時興起,不當一回事。
沒想到閨女高中畢業后,愣是跑去了大老遠的昆明當兵,這次誰也攔不住。
五年前的申明瑚確實是一個小孩子。
1972年夏,烈焰灼熱地炙烤著大地,大院操場上,只有偶爾路過的幾個人。連大院里最愛鬧騰的那幫小子,也躲在家里了。
操場外圍一排排的梧桐樹蔭下,安置著一列列的單杠。
申明瑚單手搭在杠桿上,一只手拿著根赤豆冰棒,有一下沒一下地咬一口。
申明瑚不是孤零零地一個人在這里,她旁邊還有魏開韻。魏開韻是個長相靦腆文靜,身材高挑的姑娘,臉上還有一顆小小的青春痘。她留著齊劉海,扎著兩個花鼓包樣子麻花辮。
申明瑚和魏開韻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人還穿著尿褲,“咿呀咿呀”說著嬰語,兩人就認識結緣了。魏開韻比申明瑚大一點,但也大不了多少,只大了三個月。
然而兩人相處時,卻沒有年齡大小之分,魏開韻絲毫沒有當姐姐的覺悟,申明瑚也沒有當妹妹的覺悟,反而很多時候,魏開韻聽申明瑚的。
魏開韻剛懊惱完自己臉上冒出來的痘痘,轉頭一看,好朋友手里的冰棍都要化了,直往下滴水。
她“哎呀”一聲,然后說:“獵獵,你的冰棍化了!”
申明瑚稍微回過點神來了,“哦”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赤豆冰棍,不緊不慢地咬一口。
看申明瑚還是一臉的心不在焉,魏開韻忍不住開口問道:“獵獵,你在想什么呢?”
獵獵是申明瑚的小名,只有親近的人才會這樣叫。
當年申明瑚和喬向平父女兩個第一次見面,喬向平剛帶領隊伍去外地演練回來。身上的硝煙味還未散去,血還是熱的,從申云驪手里小心翼翼地抱過還在襁褓里酣睡的申明瑚。
像是抱起了全世界的重量,一時壯志凌酬,給女兒取了個小名“獵獵”,朔風獵獵,旌旗飄揚。
要不然按照家里的排序,申明瑚本該叫“小五”的,喬向平有兩個兄弟,當時他已經有四個侄子侄女了。
申明瑚伸出一根手指,遙遙地往籃球場邊上的大喇叭一指,輕聲說道:“我在想著這個。”
此時廣播里高亮激昂的女中音,喊著“抗美援越”的口號。
魏開韻聽了一句就沒興趣了,不出其右,接下來就是念戰士們的請戰書了。
不是魏開韻不關心這件大事,而是這段日子以來,大院廣播天天都是播這個,家里的大人們也是整天說這件事,她早就了然于心了。
魏開韻隨口說道:“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啊?我們還在上學呢,頂多跟家里的大人們,和去當兵的哥哥姐姐們有點子關系,但那也遠著呢,暫時輪不上他們。”
“你不會是想要跑去當兵,上戰場吧?”
最后一句話,是魏開韻開玩笑說的。
但申明瑚卻輕輕地“嗯”了一聲。
魏開韻瞪大了眼珠
子,猛地轉過頭來,吃驚地望著她。
這時候申明瑚珍珠般光潤的臉蛋上,一臉的稚氣,但神情卻是無比的認真。
父母都是軍人,每次發生了什么大事,家里安頭上擺著都是相關的文件,父母三句話中,有兩句話都是關于戰事的,一句話是關于她的。
更小的時候,申明瑚還懵懂無知,覺得那些事情占去了父母的注意力,她還要鬧脾氣。
但現在她長大了,父親和母親那些散落全國各地的老戰友來首都出差的時候,到家里來做客。
父母都要熱情招待一番,每次她窩在父母懷里,清楚地記著那些溫柔地摸著她腦袋的大手,以及伴隨著一句嘆息的話。
“哎,閨女也好,小棉襖貼心。”
接下來,就是類似的話,不像我好幾個孩子,有兒有女,到頭來沒一個留在身邊的,我說,讓他們申請調回來,他們還不樂意,說我覺悟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