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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拿話哄哄她也好啊,夸她有想法,有魄力,這么想去當兵,等她滿十六歲了,就讓她當兵去,可是沒一個大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自己有那么差勁嘛,大院里不少考試不及格,掛了零蛋的大哥哥們,
大院里的叔叔阿姨們,都會開口說,讓他們當兵去呢,有不少的還真當上了呢。
申明瑚陷入了深深的無力之中,度過了一個風平浪靜的暑假。
開學后,對于喬向平和申云驪送她上學的事,表面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抵觸。
對此,喬向平和申云驪也是奇了怪了。
躲在主臥里,兩人還相互安慰著,看來申明瑚去昆明也只是一時興起,被周圍火熱朝天的氛圍給弄上頭了,坐火車吃了一會苦頭,終于消停了下來。
大院里的梧桐樹黃了又綠了,柳樹枝條絲絲縷縷,又冰雕雪砌,時光如流水般過去。
高二時,申明瑚想要跳級,喬向平和申云驪不讓,因為某種原因,申明瑚聰明過人,他們反倒不感到驕傲和開心,反而心里有種深深的恐懼。
一直以來,他們都會想方設法,轉移申明瑚在課本上的注意力,也會讓她認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天才,一個神童,只是比同學們聰明一點而已。
出了申明瑚離家出走去昆明的事,他們更加不會同意她跳級了。
不跳就不跳吧,申明瑚沒和父母拗著來,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高中學業。
高中畢業后,申明瑚是獨生女,自然是不用下鄉的,于是十六歲的那一年春夏交接之際,她就在家待業。
對于申明瑚的未來,申云驪早有安排,她工作的醫院,最近要內部招聘一批干事員,其中就有醫院工會的空缺崗位。
她打算先讓申明瑚在家玩幾天,畢竟好不容易畢業了,然后和她說這事,再給她報名。
工作后,申明瑚要是還想要念書,覺得上班太累了,也可以去上工農兵大學。
申云驪將申明瑚未來十年都給考慮到了,至于結婚,那是申明瑚二十六歲以后的事了。
可等了三年的申明瑚這次注定是要跟申云驪對著干了,她之所以安靜下來,答應讓申云驪去醫院工作,是因為今年的征、兵工作還沒有開始,所以只能先按兵不動。
幾天后,大院的征、兵報名工作開始了。初夏的大院里,大樹干上、電線桿上、宣傳欄……到處都用紅紙橫幅寫著鼓勵人人去當兵的口號。
家對于申明瑚來說沒有任何秘密可言,那棟房子,她沒有什么房間不可以進去的,沒有什么抽屜不可以拉開了。
戶口本就在主臥那件三開門雙鏡衣柜里放著,放在鏡子下面的格子里,用一個空餅干桶裝著。
在一個工作日,參軍報名結束的最后一天,申明瑚輕而易舉地在大白天,溜進了父母的臥室,不費吹灰之力拿到了戶口本。
申明瑚拿著紅紅的,輕飄飄只有三頁的戶口本,很順利地在家委會報上名,工作人員還打趣她,再晚半個小時,就報不上名了。
報名結束的第二天,家委會門口,貼出來一張大紅紙,上面用黑色毛筆光榮寫著每一位報名的適齡青年的名字。
夕陽西下,當申云驪按時下班回來,拎著花花綠綠的水果蔬菜,打算今晚親自下廚,給閨女做一頓晚飯,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走在金色光芒的院道上時,十字交叉路口迎來了一位談得來的家屬。
這位家屬一見她,便快步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面帶疑惑問道,你不是說,你家獵獵要到醫院去嗎?怎么改去當兵了?
申云驪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包里的西紅柿、黃瓜、土豆差點滾了一地。
申云驪鎮定下來,對她笑笑,說家里有點急事,不多聊了,然后就小跑著回家。
“回來了,飯我已經煮好了,來,將菜給我,我去洗洗。”喬向平聽到“噠噠”的低跟皮鞋急速走路的聲音,從廚房里出來,迎上前去。
“申明瑚呢?!”申云驪將手里的包重重地放到喬向平手里。
喬向平一個趔趄,站穩后有些不明所以地說道:“在自己房間里聽評書呢,怎么啦?”
申云驪喘著氣,咬牙切齒說道:“等會在跟你說,這孩子!這次你別攔著我,我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你爹說的沒錯,棍棒底下出孝子!”
喬向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也沒攔著啊。
申云驪一邊理著凌亂的頭發,一邊深吸氣,“噔噔”地上了二樓。
喬向平見勢不好,馬上要爆發家庭戰爭了,連忙將包往沙發上一扔,追上上去。
“哎,云儷,發生了什么事,你先跟我說說,別跟孩子急。”
“獵獵她剛打完籃球回來,這大太陽的,你一罵,她氣血一不順,萬一暈了怎么辦?到時候咱倆沒地方哭去。”
申云驪一臉怒容,直沖著申明瑚房門來。
房門外的動靜申明瑚早就聽見了,她伸手將收音機給關上,端坐在窗簾邊上的小沙發里,聽到敲門聲,她朗聲說:“進!”
申云驪和喬向平一開門,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十六歲的少女,頭發用額頭上方往后梳,用深綠色頭繩綁著兩根及肩膀辮子,穿著去千篇一律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
她白凈的面容沉靜,雙膝并攏,白玉般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在垂地的白色紗質窗簾后,用清澈又帶著一點不容抗拒的目光注視著他們。
不知怎么地,申云驪胸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給澆滅,她換了一副與申明瑚平等對話的戀空,坐到申明瑚身邊來,看著她說,“我同意你去當兵。”
申明瑚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我知道,所以我先斬后奏了。”
站著的喬向平沒有豎起大拇指,夸她的勇氣,火氣涌上他微胖的臉龐,他生氣地一拍大腿,狠狠地瞪了申明瑚一眼,說道:“獵獵,你怎么能偷偷報名當兵去?這事我也不同意!”
和申云驪一樣,喬向平從不懼怕敵人,但他害怕自己的閨女面對著敵人。
申明瑚平靜地說:“名已經報上去了。”
申云驪臉色冷冷地說道:“哪有怎么樣?還有體檢和政、審兩大關卡呢,往年也不是沒有被刷下來的。”
軍人子女報名當兵,政、審就是走個儀式,被刷下來都是體檢不合格的,但也不多,每年只有一兩個,大院里的孩子們,對當兵的條件了如指掌,長大的過程中,知道該怎么讓自己符合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