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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訂婚就成了和婚禮同等重要的宴席。講究的老派人家都是先辦訂婚宴,小兩口領證后生幾個小孩,等過幾年后到了那個“日子”再結婚,孩子都能來當花童了。三年前宋恩蕙的那場千萬訂婚一度上過熱搜。近萬平的新廠房在投入生產前先用來辦了這場儀式,十八噸從云南空運來的鮮花布滿整個廠區空地,盡顯溫州老牌鞋企的低調與奢華。
風光背后,幾乎沒有人知道宋恩蕙其實經歷了一場退婚危機。實在是她的弟弟太荒唐,專挑這種關鍵時刻鬧丑聞,和一個混跡夜場的“人妖”私奔去了上海。一個三線城市的生意圈子就這么點大,再加上宋洲在二代里本來就小有名氣,這事雖然沒傳開,但走得親近的幾家人,都略有耳聞。
“我們明明是帶你媽去上海治病。”宋洲想到那段時間的以訛傳訛,就一肚子氣,“我都懷疑那些謠言是澳爾康的競爭對手放出來的,我姐婆家想用訂婚給下一季的訂貨會增加點曝光度,我就成了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商戰的犧牲品。”
高云歌比他平靜:“哪有那么復雜,我們兩個非親非故,你卻幫了我這么多,肯定會有人起疑心,在背后嚼點舌根。再加上我也確實在夜場——”
“酒吧,還是個清吧。”宋洲糾正,替高云歌辯解,“阿姨病危,叔叔又沒工作能力,你還有個七歲的弟。你除了去賣唱沒別的來錢快的路子了,你……”
宋洲竟然說哽咽了,忙不迭吃了一口面,混合著咀嚼的聲音:“……我倒是真的希望你從我身上撈了點什么。”
高云歌伸手撫摸宋洲的肩膀:“別哭啊。”
他的母親最后還是去世了。他現在反而是安慰宋洲的那一個。
宋洲吸了吸鼻子,平復情緒道:“你下午跟我一起回溫州吧。”
高云歌:“?”
他露出一個茫然不知的表情。宋洲實在是心疼:“你現在的生活太累了,我回頭幫你找份輕松一點的。”
“又當售樓部銷售?”高云歌露出個無奈的笑,是想到以前的一段經歷。他搖了搖頭,宋洲又列舉了幾個坐辦公室的職務,他都覺得還不如在廠里。
“其實那些白領的工作也累的,只是你自己沒上過班,不知道。再說了,累就不干了?”高云歌反問,“沒有我做這個工作,也會有別人。如果你見到另外一個人在塞鞋撐打大小包,難到也會走上去塞他一張紙條,把他從流水線式的工作里解救出來?”
“怎么可能——”宋洲毫無猶豫地否認,又被高云歌迅速打斷。
“是啊,你也說了,不可能。”高云歌其實自己也不理解。
他放下筷子,很正式地說:“我這樣的人有很多。不管是三年前在溫州,還是現在在山海,這個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人,像我這樣,沒有學歷和一技之長,出生不好,家庭稀爛。我只是普普通通地活著,我渾身上下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這一雙手。”
他喉結動了動,雙手攤開放在桌上,他看著掌心的紋路,那上面勞動磨損的痕跡,一如他的思緒那般模糊。
他想不明白,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為什么就是我?”
——為什么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后,你都會看到我?
宋洲一陣失語。
是啊,為什么呢。
眼前的人得久久注視著,才能和三年前初見時的模樣重疊。彼時高云歌在一個正舉辦說唱比賽的酒吧和自己擦肩而過,也是冬天,他就穿條薄薄的短裙。那身材看得宋洲眼睛都直了,長發拂過時把他的心都帶走,讓他毫不猶豫棄正比賽的兄弟而去,跟在美人身后追了上去。
宋洲一開口就是情場老手,說今夜月色真美,可否賞臉小酌幾杯。高云歌也不說話,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張開他的五指貼上自己的脖子。
宋洲心想哇塞這小妞外表高冷原來玩得這么野,我更興奮啦!他的掌心觸碰到微微一小塊凸起,那是男人才有的喉結弧度。
事后想想,對于高云歌不是女人這個事實,宋洲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接受的。
起初他只在高云歌上晚班的時候出現,在酒吧點他唱歌,給他沖業績,他喜歡高云歌留長發,畫淡妝,穿短裙,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他看到那樣疏遠冷漠的高云歌,憐愛就如排山倒海在胸膛里肆溢。
他知道高云歌的經濟狀況不好,但沒想道高云歌白天也打好幾份工,在溫州的各種實體工廠里。
他很詫異,隨后警覺。好看的人是打不了工的,那些年輕的漂亮的女工們免不了會被工友調戲,被管理騷擾,甚至還有可能被老板看上,他怕高云歌也會經歷這些困擾,憐愛變成了英雄主義情懷,而錢是他所能給出的最容易的東西。
“可能就像你說的,我三年前沒把你搞到手,不甘心吧。”宋洲聲音干巴巴的,聽起來是挺委屈,夾雜著些賭氣,“我就是膚淺,就是喜歡長得好看的,這么多年來你是唯一一個我沒拿下的。如果不是你母親病情突然加重,我想給你花錢都沒機會。男人就吃這一套,你越是拒絕我,我越來勁。”
“原來是這樣啊。”
不知道是不是宋洲的錯覺,他總覺得高云歌聽到自己給出這個答案,還挺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