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九的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云歌被捏疼了,悶哼了一聲。他想要直起身來,但宋洲偏偏又不動,依舊坐在自己腿上。
“什么時候紋的?”
不同于宋洲的壓抑,高云歌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忘了,應(yīng)該是剛來這邊的時候吧。”
“很常見啊,紋身。”高云歌說,“很多工人身上都有啊。你那天在天騏看到的黃毛,嗯,別看他倆歲數(shù)小,一個扛了兩條過肩龍,一個花臂還沒上色,一到夏天就光膀子顯擺。”
“那你熱的時候也會在車間脫衣服嗎?”宋洲并沒有真的在反問。
因為答案就是否定的。高云歌的紋身在下腹,貼著尺骨的地方,看不出意義的凌亂線條像黑色的翅膀,在肚臍下側(cè),沿著恥骨方向延展。
非常隱晦曖昧的圖案,又是在最引人遐想的位置。宋洲咬牙切齒:“你在溫州的時候,又不是沒干過夜場。”
他甚至有些破防:“哪家好夜鶯紋身在這種地方!”
高云歌的面色還是沒什么波瀾。
他貼著沙發(fā)的頭發(fā)散開,整張臉毫無遮掩的展露在宋洲眼前,五官姣好如記憶中的模樣,但線條更柔和,綿延出無數(shù)宋洲未知的過往。
“你想哪兒去了。”高云歌并不急著解釋。
他知道的。如果自己的頭發(fā)再長些,穿的衣服再女性性一些,舉手投足間腰上的紋身若隱若現(xiàn),那么他越是冷淡,就越能勾起人內(nèi)心最陰暗的欲望,想要將他蹂躪和摧毀。
但他確實有些意外,這個紋身在宋洲眼里,居然是掃興的。
“不對勁啊!”宋洲哀嚎,“那個紋身師當時是不是瞎看了什么片子啊,是不是他擅自主張給你紋在這兒!我要把他店給砸了!”
“你別激動。”高云歌趕緊安撫他,抓住他聳動的肩膀,生怕他真的會沖出去。
“我自己要求紋在這兒,圖紙也是我給他的。”
宋洲的假哭聲戛然而止。
他有多難以置信,高云歌就有多嘆息。
他承認自己也沒跟宋洲透露太多家里的事情。以至于宋恩蕙三年前找到他妹妹并帶到上海來見母親最后一面,他都一直以為妹妹被父母送給了一個好人家。哪怕是收養(yǎng)來的,至少也是個沿海中產(chǎn)城市家庭里的獨生女。
“那家人經(jīng)濟條件,跟我們比,肯定算好。但是,怎么說呢,從小就被指指點點不是親生的,就,可能,融不進去。”
高云歌說得斷斷續(xù)續(xù)。
他說,自己妹妹讀到高中成績就很差,養(yǎng)父母花錢送她去私立,她在里面認識了個小富二代,誤以為自己隨叫隨到,對方讓她干什么就都照做,包括承受疼痛留下痕跡,就是被愛了。
“她前年把紋身洗掉了,徹底跟那個小渣男斷聯(lián)。”高云歌聳聳肩,說,但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能看到妹妹失魂落魄,精神接近崩潰,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剛巧有一則新聞,寫妹妹出生的時候就是兔唇,就是做完手術(shù)后也有痕跡,當姐姐為了讓妹妹不受嘲笑,在自己唇下也紋了一道線。他受到啟發(fā),也紋了一個和妹妹腰上差不多的。妹妹后來慢慢走出來了。至于自己身上這個,他反正不會主動給別人看,就連高云霄都不知道,他無所謂,還能省下一筆洗紋身的錢。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姐姐,我妹妹沒辦法再去學(xué)校,她會勸我們不要逼她。你姐姐有以前一起做直播的朋友在山海市這邊,她把我妹妹推薦去那個工作室,說不讀書也沒關(guān)系,人活著,只要有一項技能,就餓不死。”
高云歌說,“你姐姐真的很厲害。她很了不起。”
第17章 不要入山海
宋洲依然坐在高云歌腿上。
高云歌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去一筆帶過。若是其他人聽了,說不定還會樂樂呵呵地給上祝福,恭喜高云歌的妹妹苦盡甘來。
但宋洲知道那道紋身只是高云歌身上最具像的一道傷疤,更多數(shù)不清的、沉重到能拽著人淹沒溺亡的創(chuàng)傷,無聲息地藏在那雙平靜沒有波瀾的黑色眸子里。
而顏料刺入皮膚的肉體的疼痛,反而是他所承受的最輕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