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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聽我解釋,”熊安賠笑道,“半個月前……那會兒我哪里知道是鞋子出問題了,還以為就是普通的不加班,豈料之后生產就直接停了。哎哎哎,嚴正聲明!你們可千萬不要以為是我一時興起改名導致洛詩妮廠運不濟啊,那個上世紀的笑話怎么說來著,有些人九十年代去留學時還是蘇聯,畢業的時候證書上就只有俄羅斯了?!?
熊安解釋得唾沫星子飛濺,但其實沒有人在認真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現實里的高云歌或者屏幕理的高云歌,由于事先沒有調整好角度,他整個上半身都展露在鏡頭里,而直播系統確實自帶不可調節的濾鏡,抹掉了他那張青白的臉上的憔悴,他雙手手肘隨意地支在桌上,柔光里,高云歌整個人自帶一種溫暖的氛圍。
momo:【晚上好,代言人!】
momo:【好久不見啊,小夜鶯!】
momo:【我可想死你啦高老板!你的伙計呢?】
……
高云歌瞇著眼,看評論時嘴角帶著一絲不知不覺就揚起的笑。他的閱讀速度依舊很慢,一條一條把評論念出來時不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很生動。他很詫異,這些素未謀面的momo們怎么會知道自己這么多外號,自己居然會有這么多的外號!而當他發出些“呀”,“哇”的語氣詞,評論區里的互動就更甚,紛紛感嘆好久沒在互聯網上見到這么活的人了。
“天吶,一下子就八十多個人了!我們還什么都沒干勒?!备咴聘钃u晃了一下腦袋,想象了一下這個直播的空間里擠八十個人,呼吸都隨著笑聲變急促了。
“真是不可思議?!彼矔簳r忘記了現實里的煩惱,簡短地跟評論互動,比如問大家來自哪里,天氣如何。今天的降溫是全國范圍內的,高云歌叮囑大家都要注意保暖,突然,他的眼睛瞪大,整張臉無辜的像只在水上飄著睡覺的水獺。
“什么?你在山海,下雪了?”高云歌搖了搖頭,不相信道,“怎么可能,我也在山海,雖然說白天有下雪雪子,但這里是山海誒,山海就是再冷,也不可能——”
高云歌扭頭,跟隨著窗簾被拉開的聲音。他吃驚地張了張嘴。
他短暫地離開鏡頭,快步跑到那扇小窗邊,毫不猶豫將窗戶整個打開。等小婭調整鏡頭的角度拍向高云歌的背影,冷風灌入和空調的熱氣相沖撞,吹得飄入屋內的雪花瞬間融化。
“……真的是雪!山海下雪了!”高云歌驚呼。雪點落在掌心早已變成了水跡,他還是邀功似地張開五指,展示給鏡頭外的宋洲看。
宋洲也挺意外,除了童年的模糊回憶,這也是他第一次在浙江見到雪,可見這個冬天之冷冽,連江南都落下銀霜。
momo:【咱高低是個代言人,不要表現得這么沒見過世面?!?
momo:【樓上的ip在東北吧,不懂咱們南方小土豆的激動,這雪說是百年難得一遇都不為過。】
momo:【樓上正解,我甚至能堆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雪人,我要將它永遠放在冰箱里。】
……
高云歌戀戀不舍地關上了窗,他看到孫菲縮脖子裹外套,他不希望有人凍感冒。
但他還是貪戀地從那個小窗戶往外看,呼吸在玻璃上留下水汽,他伸出手指在那層水霧上畫出雪花的形狀,不由自主地,他輕輕哼出一段旋律,沒有歌詞,含混地用“lalala”代替。
只有三個音節是清晰的,宋洲聽到后一時半會兒還分不清,倒是孫菲像是被觸發了最深處的回憶,當她用一種疑惑地、卻又不得不唱的表情去重復那三個音節,宋洲才恍然大悟道:“是雪絨花!”
他的聲音洪亮,momo們遂炸開了鍋,原來高廠長的伙計也在現場,沒出鏡而已。
評論區很快分成兩派,一部分momo瘋狂要求宋洲出鏡,另一部分正兒八經地討論起了《雪絨花》這首歌。
“啊,這首歌是電影《音樂之聲》里的插曲嗎?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高雅呢,我沒看過誒。”高云歌津津有味地看評論區里的科普,“我只是記得,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妹妹小學文藝演出,她演其中一個女兒,所有人都穿balabala的花裙子,一家人一起唱這首歌,我——”
高云歌吸了吸鼻子,頭低得露出潤白的后頸,小聲嘀咕了句:“我當時就差一點就湊夠給妹妹買裙子的錢了?!?
“啊,什么?你們的意思是文藝演出也大概率是《音樂之聲》的劇情嗎?”高云歌看向孫菲想要求證,孫菲卻往宋洲身后躲了躲,做了個掩面的動作,高云歌只能看到她微微聳動的肩膀。
高云歌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還是沒有離開鏡頭的范圍。宋洲目睹著他從觸景生情到悵然若失,一切盡在不言中,掩埋在這場闊別多年的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