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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不是最尷尬的,更尷尬的是,城管來了。
被城管從山塘街西攆到山塘街北后梁真還抱著一絲希望,抱著吉他還想再唱,這回一首歌都沒唱完,另一波城管又來了,梁真到底是年輕,背著吉他盒撒開腿就跑,也不知道自個兒最后去了哪兒,反正也是條街。
一條極具溫州特色的,形形色色的小攤主正在布置自己攤位的夜市街。
這時候天色還不算晚呢,倒是有幾片烏云迅速的合攏,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下雨。梁真見這里遍地都是小攤鋪,想必是城管允許的,他就還想再賣會兒唱,一首下來依舊是慘慘淡淡,倒是旁邊的那個攤主給他支招,說小伙子你唱點應景的,比如“烏云烏云快走開”。
梁真:……
梁真還想做最后的掙扎,可這回,沒等他彈完前奏,那個攤位的大喇叭就喧賓奪主,嘔啞嘲哳地叫喊:“清倉甩賣!清倉甩賣!全場一折起!最后一天!全場一折起!”攤主還走到梁真面前,掏出張二十塊錢,問梁真會不會唱《江南皮革廠倒閉了》。
梁真:???
攤主:“誒呦反正也沒人聽你唱,你不如幫我喊兩嗓子‘原價一百多兩百多三百多的錢包,通通二十塊’,這二十塊就歸你了。”
梁真:……
梁真覺得有點受侮辱的,但那攤主也是好心,以為梁真也是窮困潦倒,所以給他這個機會。梁真拒絕了,想找個離大喇叭遠點的地方,他打定主意了,這是最后一次,他再唱一首,要是這首歌還沒有讓一個人覺得值得停下來聽他唱,那他就回去了。
可這條街上“清倉大甩賣,通通二十塊”的喇叭實在太多,等梁真終于找到了個合適的地兒,天空又不作美了,傾盆大雨說下就下。梁真都沒來得及把吉他放回去,只能手忙腳亂抓著吉他盒就往最近的一處屋檐跑。
梁真站在那兒,堪堪淋不到雨,他面前是條馬路,馬路對面是一排門面,正對他的就是個小賣部。和所以的鄉鎮小賣部一樣,那個小賣部也有一個特別大的戶外遮陽傘,梁真不是唯一一個沒傘的,也有兩三個人在小賣部里買瓶水或一些吃食后,躲在那遮陽傘下等待雨勢好轉。梁真也想去個寬敞點的地兒,可一掏口袋,才發現錢包沒帶。
梁真不好意思去小賣部光躲雨但不買點東西,就只能繼續在這個窄小的屋檐下將就。時間在等待中的流逝總是最漫長的,不出幾分鐘,梁真就覺得自己等了快一個小時。
而在“漫長”的等待里,梁真的胃給他發出了饑餓初級警告,梁真本來還能忍一會兒的,可誰讓他看到那排門面的盡頭,畫著草原和牛羊的粗制濫造的招牌上,寫著的六個字是“蘭州牛肉拉面”。
只要出了蘭州,梁真就肯定會被問到,那蘭州的牛肉拉面什么味兒啊,每回梁真也都要解釋一遍,在蘭州沒有牛肉拉面這一說,大街小巷的店鋪全都是“xx牛肉面”,更正宗點的叫法是“牛大”,至于和沙縣小吃黃燜雞米飯三足鼎立的蘭州牛肉拉面和蘭州沒啥太大關系,因為全中國的蘭州牛肉拉面店都是青海回回開的,這也是為什么本地人常說,出了蘭州,就沒有正宗的牛肉面了。
這要放在平時,打眼到蘭州牛肉拉面的招牌,蘭州土著的驕傲使得梁真絕不會多看第二眼。而現在,在下雨天的屋檐下,也不知道是因為前兩個字還是后一個字,梁真就一直看著,眼睛怎么都挪不開。
可能是因為后一個字吧,這都快七點了,十九歲的梁真還在長個呢,吃多少都不算多。也可能是前兩個字,那兩個字是梁真的故鄉,從小生長的地方,那兩個字是梁真的蘭州。
梁真想蘭州了。
想牛肉面,想馬子祿舌尖尖吾穆勒占國。上過《舌尖上的中國》的馬子祿是最有名的,也是蘭州牛肉面向外的招牌,但卻不是梁真最喜歡的。絕大多數牛肉面店營業時間不會超過下午三點,但盤旋路的那家舌尖尖開到晚上十一二點,很多次梁真和朋友喝了酒,胃里翻滾有些難受,就會去那家舌尖尖吃碗面,一口面湯下肚,酒意也消了大半。
可真要比面湯,七里河區的吾穆勒蓬灰牛肉面才是一絕,整頭牛就在湯鍋里煮著呢,來吃的人絡繹不絕,都是沖著特制的面湯和牛肉去的。那牛肉和占國的不一樣,或者說占國的牛肉和所有的都不一樣,梁真十多年吃遍蘭州大街小巷,沒一家的牛肉做像占國那樣,薄如蟬翼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