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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雪依失聯后的第二天早上,沉清翎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
“沉教授嗎?那個……沉雪依同學暈倒了?!?
輔導員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在圖書館頂樓的24小時自習室里,清潔工阿姨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現在校醫院救護車剛把人拉走……”
手機脫落徑直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正如沉清翎此刻瀕臨破碎的理智。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留觀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沉清翎沖進去的時候,沉雪依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輸液。
她瘦得脫了相,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顯得她像是一把隨時會被折斷的枯骨。
臉色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嘴唇干裂起皮,眉頭緊緊鎖著,仿佛在夢里也遭受著極大的痛苦。
值班醫生是個中年女性,翻看著病歷本,語氣不善,“家屬是吧?怎么當家長的?孩子都燒到39度9了才送來?而且嚴重營養不良,低血糖,還有……”
醫生頓了頓,眼神復雜地看了沉清翎一眼,“還有重度睡眠剝奪的癥狀,她最近這些天是不是根本沒有睡覺?”
沉清翎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被高燒燒得通紅的小臉,垂在身側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她竟然就這樣躲在那個空無一人的自習室里,像個苦行僧一樣折磨自己嗎?
“抱歉?!?
沉清翎嗓音沙啞,除了這兩個字,她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理由。
“這瓶液輸完燒要是還不退,就得住院觀察了?!?
說完,醫生搖搖頭走了,“現在的家長,只知道逼成績,連孩子命都不要了?!?
沉清翎沒有臉反駁什么,她拉過椅子坐在床邊,伸手去探沉雪依的額頭。
滾燙。
那種熱度透過掌心,直接燙到了沉清翎的心尖上。
“唔……”似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觸碰,昏迷中的沉雪依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沉清翎的手。
“別碰……”沉雪依閉著眼,干裂的嘴唇翕動,“臟……”
雖然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但卻清晰地鉆進了沉清翎的耳朵里。
沉清翎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
臟?
什么臟?
沉清翎湊近了一些,試圖聽清她的囈語,“寶寶,你說什么?”
沉雪依似乎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她的眉頭死死皺著,雙手無意識地抓緊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我臟……別碰我……”
“會弄臟神明……我不配……”
“我把她還給眾生……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沉清翎的大腦仿佛在一瞬間因為過載而一片空白。
她終于聽懂了。
那天在辦公室,她那句氣急敗壞的“惡心”,成了壓垮沉雪依的最后一塊巨石。
這孩子把她的拒絕內化成了自我厭惡。
所以,她會覺得自己的愛是臟的,是褻瀆,是污染物。
所以她躲著,她不睡覺,她試圖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把那個骯臟的自己殺掉。
沉清翎眼眶瞬間紅了,心臟像是被一只生銹的鈍刀子來回鋸著。
她顧不上這里是病房,顧不上醫生的囑咐,猛地彎下腰,雙手捧住沉雪依滾燙的臉,強迫她面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