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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什么意難平都沒有。”他晃著酒瓶子,一飲而盡后雙手托著腮幫子,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林均,“你說的對,我確實沒必要這么逼自己。寫不出來就不寫了唄,這些年來我什么獎都拿過,什么舞臺都站過,誰的認可都得到過,我——”
他滯了滯,垂眼不看林均,鼻音明顯比之前重:“我喜歡的人也真心待我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氣息在胸膛起伏之間輕輕顫動。
他重復:“我什么意難平都沒有。”
“我有。”
鄒向南低著頭,那雙林均看不見的杏眼倏然睜大。
同時鄒向南感受到心跳的加速,他依舊放在臉頰上的雙手都要在皮膚上摁出紅印了,他才大氣不敢出一聲地抬起頭。
他們的目光對上。
林均很認真地問:“你覺得我怎么樣?”
鄒向南心跳快的氣息都不穩:“你很好啊。”
你是我遇到過的、待我最好的人。
“那為什么——”林均沒能說完,就被耳邊傳來的鼓聲打斷。
那是鼓手在舞臺上試音,吉他和貝斯手也給樂器插好電,沒過半分鐘,他們的演出就正式開始了 。
這個插曲讓他們之間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也讓林均想到了過去。他問:“你還記不記得你七年前唱的是哪一首嗎?”
“《山令城》啊,”鄒向南當然忘不了,但臉上的笑很勉強。他重新端坐,雙手放在腿上握了握,掌心是涼的,“那歌可**了,真的,那是我寫過最**的歌。”
可林均顯然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回憶道:“那天我就坐在這個位置,遠遠地看著你在臺上拿著把吉他唱這首歌。當時人很多,環境很嘈雜,可我還是能聽見你一遍遍重復地唱——我想在梅雨后的山令城談戀愛。”
“七年,我們認識都有七年了。”他說,“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七年前直接告訴你,我也想和你在山令城談戀愛,你是不是就不會臨時找個留學生,騙我說,那是你男朋友。”
他想不明白啊。他知道鄒向南缺愛,所以誰給他一分喜歡,他都難以拒絕回報十分。
可為什么唯獨對他,鄒向南總是視而不見。他問:“我就這么入不了你的眼?”
“怎么可能,你那么好,你,是我……”鄒向南真的被折煞到了,話都說不利索,只能先做深呼吸。
鄒向南問:“那你那天晚上見著我,覺得我這人怎么樣?”
“覺得你挺不一樣的,”林均如實道:“你對舞臺很認真,對自己要求也高,對音樂很有自己的見解想法,我當時就想,你應該被更多人聽見。”
“可你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么嗎。”鄒向南嘲諷的笑了一聲,笑自己。他功成名就過,自然有底氣訴說那些不得志的窩囊日子。
“我跟你說實話吧,那天晚上,也就只有你在聽我唱吧。”鄒向南側了側臉,在音樂聲中看向那個舞臺,“那是我在這個酒吧上班的第一天,嗯……你可能不知道,這其實不是我打工的第一個酒吧,之前兩家工資都太低,我上大學后家里不給生活費,我只能換地兒。那天我沒把時間唱完老板就喊我下來,他說這年頭沒人會來酒吧聽原創,他讓我要么走,要么唱金曲流行。我……我缺錢,可我還是和老板說,那我明天不來了。”
“然后那天我出了酒吧門,我走在那條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吉他二手能賣多少錢。我那時候就覺得……就覺得以前沒人喜歡我的歌,以后也不會被喜歡的。我就像我爸罵的那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音樂不是我這種小地方出來的人能玩的。我真的打算放棄了,我……”
我就在最絕望和自我懷疑的時候,聽到你喊我的名字。
“你那天晚上要是沒機緣巧合地來這兒,我不可能認識你這個大金主,也未必會繼續唱。所以我能有今天,全部都是你林均給的。沒有我,你能找到更有天賦的歌手,可我要是沒碰上你,我現在什么都不是。”
他重新看向舞臺上那個穩定發揮的無名樂隊:“我和他們沒什么兩樣。”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林均永遠高高在云端,而鄒向南要是沒他相助,可能一輩子都爛在泥底。
林均的那份知遇之恩太重了,從一開始,鄒向南就對兩人之間的不對等心知肚明。
“后來你跟我說,咱倆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是緣分。你還給我看你出生以后的各種照片,里面有你父母,有親人,有朋友,所有人都在笑,就你自己不愛笑。我真羨慕啊,從小到大都沒人樂意和我拍合照,沒人樂意記得我,沒人看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