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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玉覺得自己也變得濕漉漉的了。

于是他開始生氣。

他覺得自己有底氣可以開始生氣了。

他朝著陸崢寒重重“哼”了一聲，掉頭就要走。

“小瑾。”

陸崢寒喊住了他，語氣里聽得出有些無可奈何。

沈瑾玉還是不理他，朝前又走了幾步。

“小瑾?！标憤樅趾?。

他的聲音落在沈瑾玉的身后，但比之前要近，像是他因心急地追上來了幾步。他溫聲地，哄人似的，又說，我給你帶了夜宵。

沈瑾玉努努嘴。

心又想，他才沒這么好哄。

他假模假樣地邁出去小半步，像還要走。

陸崢寒這時(shí)候沒聲了。

沈瑾玉頓了頓，眉頭擰著，不情不愿地扭頭去看——

“特地給你買的?！?

見得陸生眉眼帶著笑，是對小朋友無計(jì)可施的那種笑。

他手里頭提著個(gè)透明塑料袋，有點(diǎn)大，里頭的白色泡沫飯盒還插著幾根竹簽，和陸生一身低調(diào)熨帖的手工定制成衣放在一起看，確實(shí)很違和。

陸崢寒看著他笑：“聽說你天天跑出去，就為了吃鹵汁八爪魚？”

“……”

沈瑾玉撇撇嘴，哼哼幾聲：“啰嗦啦！”

他氣呼呼，裝腔也作勢，“都說了不要你管！”

陸崢寒笑：“那夜宵要不要吃？”

哦，夜宵嘛……

沈瑾玉的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

他想，所以要自己等的那十分鐘，是為了去給自己買夜宵嗎……想到這人一身無可挑剔的精英打扮，卻要擠在鬧哄哄的旺角或銅鑼灣的夜市街頭，排隊(duì)給自己買一份油膩膩的鹵汁八爪魚，那還真是有夠搞笑的。

沈瑾玉壓下嘴角，氣略微地消了一些些。

不過他還是很有骨氣。

小朋友大聲拒絕：“不要！”

“我給你買了禮物。”陸崢寒又說，他哄人的耐心一向很好，“抱抱也有份?！?

沈瑾玉還是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聲音也硬邦邦的，十分冷酷：

“我沒興趣！”他說，聲音比之前還要大。

陸崢寒卻像是沒聽到那樣，將自己帶回來的夜宵交給阿姨。

阿姨動(dòng)作也很快，大概只兩三分鐘，滾燙熱辣的鹵汁八爪魚就被端上桌來。順帶著的，還有今天剛做的魚蓉?zé)満汪~皮餃，都鮮味。

某個(gè)絕不低頭的小朋友偷偷摸摸嗅了嗅。像靈敏的小狗鼻子。

陸崢寒裝作沒看到，自顧地問：“抱抱要吃嗎？”

“……??？”

沈瑾玉馬上就將人趕到飯廳去，“都說了抱抱生病了，你不要給它吃這些?。　?

“這樣嗎？”陸崢寒表情略微遺憾，但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看起來只能我們來幫忙吃掉了?！?

沈瑾玉點(diǎn)點(diǎn)頭，早給自己找好了理由：“但我沒有很想吃，只是不想浪費(fèi)食物。”

他強(qiáng)調(diào)：“絕對不是我自己想吃的?！?

陸崢寒體貼地沒反駁，笑著給沈瑾玉拉開椅子，他沒坐主位，反倒主動(dòng)坐到了小朋友對面去。他們今日少有地平起平坐。陸崢寒先動(dòng)筷，他給鬧脾氣的小貪吃鬼夾一顆小巧可愛的燒麥。

手工打的魚肉燒麥圓滾滾的又黃澄澄的，冒著熱氣，沾甜醬油和芝麻碎，看著就讓人饞蟲大動(dòng)。

沈瑾玉飛快地抬起眼睛瞥了陸崢寒一眼。

對方正托著下巴，毫不遮掩地看他。眼梢眉角間有明顯的笑意，很溫柔。

沈瑾玉馬上就將自己的視線收了回來。

緊接著，他聽見了陸崢寒幾聲笑。

很輕很輕，像踩在云朵里的軟綿綿，讓人迷糊糊地陷進(jìn)去。

沈瑾玉下意識(shí)地地揉了揉耳朵，又皺鼻子，突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有點(diǎn)遜。

這些小伎倆他早就看透，知道有人故意想看自己出糗。

但他是成熟勇敢的二十一歲，才不會(huì)跟燒麥還有八爪魚賭氣。夜宵是無辜的。

沈瑾玉一本正經(jīng)地嚼燒麥，碗里也沒空過，小少爺用不著自己動(dòng)手，自然有人心甘情愿地來代勞。沈瑾玉悶不吭聲地吃了三顆燒麥，嘴巴里塞得滿，只能含含糊糊地咬字，像他那些久違卻也熟練的撒嬌。

他故意扮成不在意地那樣開口：

“你怎么就突然回來了嘛……”

“阿姨差點(diǎn)都要鎖門啦，等下就把你關(guān)外面，活該……”

陸崢寒笑而不語。他假裝沒聽見。

他其實(shí)也并沒有自己表現(xiàn)出現(xiàn)的那樣氣定神閑。

他并沒有實(shí)話實(shí)說，其實(shí)他早在三天前就回到了港島。他故意混在那群“逮人”的保鏢里，隔著一兩百米的距離，看著小朋友和保鏢大哥分吃一盒芝士啵啵腸，他企圖蒙混過關(guān)，磨蹭著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