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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平瀾真心以為下一秒裁縫就會拿出皮尺給他們量身材尺寸,因為這個裁縫真的太像裁縫了,但裁縫只是伸出手:恭候多時了,何先生。我是這里的交通站長,我叫陳澈。
你好,陳先生。何玉銘跟他握手。
紀平瀾這才認真打量他,三十多歲,相貌平平,半卷的袖子下露出一雙看起來干凈有力的大手,可以說這就是一雙裁縫的手,根本難以分辨上面的繭子是剪刀還是槍械留下的。除此之外實在沒什么可說的,他是如此的低調和不引人注目,以至于除了一個裁縫以外似乎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印象。
紀平瀾在軍校的時候就一直聽說著敵后特工的赫赫威名,印象中那似乎是一群卓爾不群的獨行俠,就像報紙上刊登的漫畫人物一般穿著黑風衣戴著寬沿帽,帽子微微抬起時就會露出獵人打量獵物一般犀利的眼神。
如今才算明白過來,真正潛伏在敵占區的特工,都長著一張毫無特色,扔進人堆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大眾臉。
客套的廢話就不說了。陳澈說,我們已經找到了那兩個德國人。我把他們藏在一個地窖里,這兩個幾乎不會說中國話,也不信任我,我一直在等你來。
我會負責跟他們溝通的,可是我該怎么把他們帶回去?
我們有一艘貨船,長期給日本人運東西,通關憑證齊全。你們可以躲在貨倉的夾層里,貨船會在棋風港碼頭把你們放下來,那邊已經不是敵占區,剩下的路就很容易了。
那,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就今晚。
事情原來就這么簡單,簡單得完全出乎紀平瀾的意料。
他們出了裁縫鋪,蝰蛇把他們拉到一處飯館,在飯館存放腌白菜的地窖里,他們見到了兩個死里逃生歷經磨難,如今滿身腌白菜味的德國人。
何玉銘開始用德語跟他們嘀咕,死了翻譯后跟誰都雞同鴨講的德國人就像見了親人一樣開心,嘰嘰呱呱了半天紀平瀾聽不懂的事情,地窖里反正不會有危險,紀平瀾就抽空到上面找吃的去了。
何玉銘跟德國人講清狀況,說服德國人跟他們走,德國人也巴不得早一點離開這個地方,連連點頭。
搞定了德國人,何玉銘聽到紀平瀾在出口叫他,出去就看到紀平瀾手上拿著油紙包裹的燒雞,還冒著剛蒸出來的熱氣。
給我的?
紀平瀾僵硬地把手伸過來:你最近都沒吃什么東西,我所以我
看不出你還挺細心的,謝了。
何玉銘拿了進去,一只燒雞大部分都分給了德國人,這讓紀平瀾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不過至少他也吃了一些,總算是沒有白忙。
天快黑的時候,陳澈來找他們。
可以出發了,趁天黑宵禁之前我們得趕去碼頭。
兩個德國人穿著不太合身的長袍,把頭包在圍巾里跟他們出了后門,在巷子里七彎八繞地拐了幾圈后,紀平瀾開始覺得這路線有些不對勁。
陳澈腳步沒停,頭也沒有歪,動了動嘴皮子輕聲地說:不太妙,后面跟了個尾巴。
怎么辦?紀平瀾輕聲問。
跟我走,別停。
陳澈在小巷里左拐右拐,其他人都不認識路,只能一路跟緊陳澈,直走到周圍越來越偏僻,陳澈突然鉆進了一處轉角,貼在墻上不動了。
紀平瀾和何玉銘也貼了過去,兩個德國人也趕緊照做。
陳澈從懷里抽出加了消音器的手槍,看了紀平瀾一眼:有武器嗎?
過不了檢查,沒帶。
紀平瀾手無寸鐵,陳澈從不知道哪個暗袋抽了把匕首給他。
小心翼翼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終于到了這個轉角。
那人出現在視線里的瞬間陳澈就撲了過去,從背后一把扣住那人的咽喉,槍抵在了他的后腰。
哎!別動手,自己人!那人嘶啞地驚叫起來。
紀平瀾認識他,那是飯店的一個小伙計,今天的燒雞和晚飯都是他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