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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著的少年皮膚瑩白,雪青襯褲仿佛一把就能撕碎,露出筆直雙腿來。他疼得微哆嗦,控制不住地喊疼,偶爾呻吟幾聲,本能要逃離,卻又強忍著。
慶王呼吸節奏微亂,緊挨著坐在榻沿,忽然有些下不去手,但同時又有股沖動、想更加用力……想看他拼命掙扎,聽他哭泣求饒——
不!
太莫名其妙!
我這是怎么了?
趙澤雍深呼吸,下意識伸出手掌,用力鎮壓那鮮活年輕的身體,沉聲命令:“別動,閉嘴。你吵得本王頭疼。”
“抱、抱歉。”容佑棠尷尬至極,咬牙說:“實在太疼了,真難受。殿下,還沒好嗎?”
“好了。”趙澤雍順勢點頭,倏然起身,把白瓷瓶放回桌上,推開窗,凜冽北風瞬間沖進來,把他背后還沒穿好衣服的人凍得倒抽氣,趙澤雍想也沒想,又“啪”地關窗——于是他更煩躁了:本王為什么要顧著他關窗?
“多謝殿下。噯,我感覺好多了,總算能彎腰了。”一份痛苦一份收獲啊!容佑棠穿好衣服,彎腰套靴子,喜滋滋的。
“子琰剛從軍時,也是這般。”趙澤雍喝口茶,定定神,緩緩道:“他好面子,不肯叫別人知道,晚上拿了藥油悄悄找本王。不過,子琰是咬著布巾的,不像你,鬼哭狼嚎。”
容佑棠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下次找衛大哥上藥時,也咬著布巾好了,免得吵得他也頭疼。”
你想找衛杰幫忙上藥?
不知為何,一想到那場面,趙澤雍就滿心不愉快。
“衛杰有公務在身,你別總打攪他。”趙澤雍虎著臉告誡:“你找——”找誰才妥當?本王是……沒空的。他思考半晌,嚴肅囑咐:“你找陳軍醫。他經驗豐富,又是職責所在,仁心仁術,很不錯。”
“哦,陳軍醫我知道。”容佑棠敬重道:“那位老大夫特別有責任心,整天被那么多人圍著,不見他絲毫不耐煩。”
趙澤雍總算露出笑意:“他前兩年因身體不適,從西北退下來的,回京也沒榮養著,仍進了軍醫館,四處跑。”
“他老人家可真了不起!”容佑棠肅然起敬。
異樣情緒漸漸平復,趙澤雍又恢復了鎮定,慢條斯理喝茶。
“殿下——”容佑棠又想起那事來,欲言又止。
“有話快說。”
“殿下,過段日子我想回老家一趟。”容佑棠當然不會傻到直接問“你知道我真實身份了嗎?”,而是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開啟話題。
趙澤雍略停頓,抬眼問:“回去做什么?”
容佑棠低頭:“就是想回去看看,也不知道家鄉怎么樣了。我四處打聽,可大家都沒聽說過。”
趙澤雍溫和道:“凌州遠在數千里之外,又無甚名人、名土物,何況你老家是個小鎮,京城人自然不知。”
“家父身體不好,無法陪我回去,其實……我自己也找不到路。現在回想,依稀只記得當年先是坐車、然后坐船,到過很多渡口,稀里糊涂就到京城了。”容佑棠謹慎試探,他心如擂鼓,硬著頭皮炸著膽子,仔細觀察慶王神情。
撒謊就是這樣的:不得已開了頭,接下去就得不停圓,心驚膽戰,筋疲力竭,最后累死嚇死——容佑棠不想讓慶王失望、害怕慶王對自己失望。他決定找個萬全的時機再坦白,以證明自己確有苦衷、是逼不得已、是無奈為之——最重要的是,他從未意圖加害慶王府!
現在坦白?承認自己是周仁霖庶子、等于承認是二皇子黨。慶王多半會下令拉出去砍頭。
“暫且別回去了。”趙澤雍正色告知:“凌州地處凌江下游,數年前江南水患,連淹幾個州縣,你老家蕪鎮是低洼盆地,不幸被洪水中浸泡半月,逃生者寥寥幾人而已,你能活下來,已屬不易。”頓了頓,他又勉勵道:“先認真磨練,最好科舉高中,入朝為官,光耀門楣,日后再給家鄉修路修堤,豈不更妥?”
看來,他并沒有從凌州蕪鎮查出什么不妥,畢竟當初偽造身份時精心挑選過的。
殿下,我對不起你。
容佑棠聽得萬分愧疚難受,深覺辜負慶王提攜信任,淚光閃爍,恨不得扇自己耳光——然而因為重重顧慮,他幾次張口,卻始終沒能說出真相。
“好!”容佑棠語調顫抖,鄭重承諾:“等我以后做了官——不,就算我做不了官,也會努力多掙銀子,定要為蕪鎮修一座大橋!”
趙澤雍莞爾:“只要你忠誠上進、好學勤懇,本王大小會給你個官做。身為讀書人,別整日把銀子掛嘴邊。”
忠誠!忠誠!
希望將來有一天,我也能像衛大哥他們那樣,光明坦蕩地站在您身邊!
“哭什么?天災人禍躲不過,今后只往前看吧。”
“謝殿下。”容佑棠抬袖用力擦眼睛,情緒低落,沉重地說:“夜已深,不打攪您休息了,小的告退。”
“唔——你睡哪兒?”趙澤雍忽然想起來問。
“后院大通鋪。”容佑棠答。
普通兵丁,能有遮風擋雨的大通鋪就很不錯了,很多時候都是露天抖開油布,互相依偎著睡。
趙澤雍一時沒說話,他四下看看,指著那羅漢榻吩咐:“去把矮幾搬走,柜子里有被褥,你就鋪床在這兒睡。”
“可——”容佑棠下意識想拒絕。
“負責夜里倒茶、明早打水,別睡得太死。”趙澤雍補充一句。他想:沅水大營非本王所掌,風氣未知。但軍中無女性,有些人就打起同性主意,像容佑棠這樣的,對部分兵油子而言,當真美味羊羔一般。
容佑棠只得點頭:“是。”他默默鋪床歇息,帶著滿腹心事入睡。
與此同時,整個驛站聽完“慶王的俊俏書童”哭泣求饒后,卻亢奮得睡不著覺,躲被窩里津津有味議論許久。并且,果然如他們猜測:容佑棠沒回來,留在慶王房間歇了。
喲喲喲,嘖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于是,當容佑棠第二天瀟灑自行翻身上馬時,劉輝等人訕訕縮回欲攙扶的手,暗中感慨:天賦異稟吶!昨兒承歡半夜,今早不見半分異樣,照樣活蹦亂跳,輕松騎馬。
“劉哥,開拔了。”容佑棠好心提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