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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很旺,片刻兔肉上就冒出呲呲作響的油花來,陸明玉掏出御膳房里帶出來的佐料,小瓶子一撒,很快香味兒飄散,阮寧咽了口分泌出來的口水,“京城內好吃的挺多,烤出來的卻不多,還都是做好了端上來,少了些趣味。”
“自然自己動手吃著才更香些。”陸明玉又撒了圈佐料,笑言。
“是也,若是有能自己燒烤的店就好了,畢竟不能經常這般出來玩。”阮寧點點頭,忽然想起前世的燒烤店,又想起那間閑置了的云記雜貨鋪,不由心中蠢蠢欲動。養尊處優久了,也是很無聊的,或許可以給自己找點事干……
陸明玉也上了興致,“皇姐以前宴請賓客也曾烤肉,不過到底鋪張麻煩,若有這種店,無聊一聚也是可以的。”
說罷就沒放在心上,兔子已經烤好,她撕了一條腿兒遞給阮寧,阮寧張口一咬,頓時愣住,隨即加快速度往嘴里塞,金黃油花粘在嘴唇兩側也不覺,兔肉咸香,又不知加了什么東西微甜,極大的味覺震撼充斥口腔,她瞬間將剛才腦子里的雜七雜八忘得一干二凈。
肉足胃滿,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準備等消化了,陸明玉帶自己去練習箭術。
“陸姐姐,你可真棒,又會武藝,又會騎射,又會燒烤……”
陸明玉聞言微愣,隨即搖了搖頭,嘴角一抹嘲諷笑意,“也就你這丫頭覺得我棒了,外人哪個不說我不遵婦道,無法無天?這點好處,在他們看來不過不務正業罷了。”
阮寧忽然想起剛才那幾個婦人的低語,原來她也是知道的,仰躺著陽光微微刺眼,她瞇了瞇眼,“陸姐姐,你有本錢,有靠山,想做什么就去做,這世間女子,哪個能有這般逍遙自在?”
可世間之事從來不是如此簡單,就算陸明玉心胸再寬闊,行事再磊落,處于這個與她行事背道而馳的時代,處于無數人異樣的目光中,也不能做到完全忽視,因為不認同無處不在。
“陸姐姐,你為什么不愿嫁人?”阮寧忽然問道。
陸明玉倒是沒表現出不喜,她知道阮寧,好奇了就問,同親密的人從不避諱,也就如實回答她的問題,“外人都道明玉公主榮華富貴,體面安順,可那些有些志氣的才子哪個不是避我如蛇蝎?我這公主當的,不過是個草木芯兒的繡花枕頭,瞧著好看花哨,用起來卻硌得慌。那些無心仕途的公侯子弟又多草包飯桶,一個個只知道斗雞走狗,揮霍享受,實在入不得眼。”
大趙規定,凡駙馬不能接觸重要任職,變相與仕途無緣,此舉是為了防止權臣獨大,威脅皇權,然,因此不愿做駙馬的青年俊杰也不在少數。
陸明玉神情微微有些寥落,她是個心性高傲的人,那些眼光,那些避讓,縱然面上淡然,也如鋒芒在背,讓她心里膈應。
她已經十九了……
“我也想隨了皇兄的愿,讓他隨便給我招個駙馬,可明華皇姐也是這般,卻同她的駙馬勢同水火,不過面上光彩罷了……”她用木棍挑弄著散亂的柴火,煙灰飛起,也如漂浮在人心上一般,陰影覆蓋。
“你沒錯。”阮寧翻身看著她,“便是不能找個最喜歡的,也要找個于你來說最靠譜的。可相反,這世上優秀的男子有很多,姻緣不是天注定,碰見喜歡的至少要試試,畢竟——”她忽然想起陸澤,唇角一勾,滿地的小小野花便如開進了心里,“能有個喜歡的人,真的很歡喜。”
陸明玉看著阮寧嬌嫩年幼的面龐,心中一陣恍惚,她明明比她年幼,可有時候,她總覺得阮寧有些超乎年齡的成熟,超乎這個時代的思想。那些思想,那些話語,不是一味的堵,也不是放肆的疏,像是一個新的天地,是她心中微微期待,卻總是猶豫的前方。
周圍一陣寂靜,只剩蟲鳴鳥叫,風吹葉動,陸明玉腦子里斟酌著那些話語,微微出神,而遠處護衛環繞之處,忽然傳來嘈雜之聲。
第55章
那邊是一群年輕學子,面對著皇室護衛, 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上滿是不忿。
“此乃自然造化, 天地所贈, 你們是哪家的,無故圈圍此處, 仗勢欺人, 實在非君子所為!”
“富貴走狗,行事可惡, 且將你們的名諱報上來, 讓天下人都見識見識你們的嘴臉!”
陸明玉所帶護衛皆是皇兄從御林軍中所撥, 然她平日不喜張揚,素來都讓他們作尋常打扮, 所以這些人看起來除了比平常家奴精氣神足了些, 目光堅毅了些, 脊背挺直了些, 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那一個個青年人, 正處于熱血年紀,見同伴憤然討伐,自然不甘人后, 紛紛絞盡腦汁, 將腦中能想到的不帶臟字的話流水般倒了出來,絲毫沒有心理負擔,畢竟對方是最無恥最無知最庸俗的‘富貴走狗’。
作為文人,作為一個有風骨的文人, 他們有必要口誅筆伐,讓這些富貴走狗低頭羞愧,將如斯美景低頭奉上。
陸明玉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么副景象。
阮寧礙于身份,到底不好現身,只沒身于一叢灌木之后,能清清楚楚聽到看到那邊情狀,卻不會被人發現。
那群人遠遠看到陸明玉,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先是靜了靜,畢竟她與他們想象中的驕橫富戶相去甚遠,然后看天看地看空氣,口中仍討伐不止,卻打磨了刀尖,鋒芒盡收。
阮寧撇撇嘴,這才是真無恥真無知真庸俗。
無恥,文人罵仗,彰顯風骨,鄙視富貴,立身不正。
無知,權力差異,天經地義,妄想公平,簡直扯淡。
庸俗,看人看臉,兩幅面貌,上躥下跳,小丑嘴臉。
待陸明玉在他們面前站定,那群人便張口瞠目,面色尷尬。
原來是個姑娘。
還是個挺漂亮的姑娘。
陸明玉站定,側頭看了看他們,問身旁護衛:“發生何事?”
護衛頭子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一群年輕學子已經換了張臉,搖頭擺手,言笑嘻嘻。
“我們行至此處,忽然有感而發,驚擾了姑娘,還請不要介意!”
“是也是也,在下不才,剛作了首詩,姑娘可愿品評?一只鴨子嘎嘎——哎呦,你干嘛拍我!”
“你作的是什么垃圾,看我的,青山揚碧翠,綠雨微斜陽……”
“哪兒來的雨,哪兒來的斜陽,你才是笑掉大牙!”
“諸位!”陸明玉語氣微凝,漠然開口,“今日我與好友在此游玩,可有異議?”
學子們一愣,紛紛搖頭,口徑出奇的一致,“沒有沒有,打擾了姑娘,還望不要介意!”
說罷,簇擁著就要往回走,或抬頭看看掠過鳥雀,或低頭看看紛雜野花,一副悠哉模樣。
“且慢。”眾人剛轉了身,一道朗潤聲音便冒了出來,“我等專程來此地,如此回去,實在敗興。”
那聲音來自一個青年,當即有人面色為難地攬過他的肩,“方兄,我們不過來此處散散心,也散過了。畢竟是個姑娘家,不用多做爭執。”語氣輕微,卻恰好能讓陸明玉聽見。
陸明玉挑挑眉,看著被喚作方兄的人,倒是難得的好相貌,一樣是學子士人標準的天青布袍,穿在他身上,倒有幾分落拓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