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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母本來面色不定,聽了她這話,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什么死了?”
阮寧瞠目,“你……她……沒有?”
“不過是讓她說不成話了。”阮母壓下眼皮子,不再看地上的人,“這也夠了,你那二叔……怕是要惱恨上我了。”
“讓他惱,讓他恨!”阮寧不由柳眉倒豎,“他由著自己姨娘胡作非為已然是大逆不道,誰還要讓著他一個大男人?到底是您將他養大的,不知感恩倒也罷了,這老婆子威脅您詛咒您難道他全然不知?您還有我爹呢,不缺兒子!”
明明是壓抑的氣氛,她這話一出來,阮母忍不住嗆了一聲,隨即擺了擺手,命人將香老姨娘帶出去,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如今香老姨娘壞了嗓子,又不會寫字和盲語,便失去了威脅阮母的砝碼。
可阮母的面容,卻愈發冷肅起來。有些事封藏在記憶深處,一旦被挖掘出來,便如纏絲瑪瑙,讓人心里再也不得安寧。
這事告一段落,阮寧回到院子,拿起陸澤寄來的信,便覺得諸般煩惱只剩了一種。
她將回信細細地封裝好,又想起陸澤的話,冥思苦想半晌,拿出一個上了鎖的匣子,將東西并這封回信一齊放了回去,又抓筆另寫了一張紙條扔進去,飛快蓋上匣子上好鎖,便叫來外面丫鬟。
“紅玉,快去派人將這個匣子送去將軍府,交予表哥。”
阮寧原本以為阮紹回來后會有所動作,或者引咎謝罪,或者惱怒問罪。
然而都沒有。
阮紹的院子寂靜地似乎連鳥雀聲也沒有,阮寧想,果然是個三十多歲就能做到從三品的人,耐力非常。
不過如此,倒也省了她一番擔心。
至于阮紹近來再也不曾踏進過安順堂的院子,誰在乎呢。
生活忽然安靜下來,阮寧日日想著自己的回信是否到了北燕戰場,日日虛度光陰,只一件事還可稱道些,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闈又過去了。
她從軒哥兒那兒聽說范景同中了二甲五名,他剛過了童生試,名次也不錯,談及此事,眼睛里充滿憧憬。
不過今年的頭甲狀元,卻是方見山。
這個消息還是從陸明玉那兒聽來的,她同阮寧說時,面色又是歡喜,又是惆悵。
第61章
北燕戰場,巳時初, 將士們早已安歇, 漆黑的營地里不時有士兵舉著火把巡游。
營地中央有幾頂相對寬大規整的帳篷, 是營內提督總兵并副總參將的住處。
其中一頂帳篷內,正燃著昏暗的燈火, 不過布幔深厚, 從外面倒也看不出來。
陸澤正襟危坐,伏在案前, 嘴角一抹難得溫潤笑意, 正準備打開面前放著的匣子。
他取下附于其上的鑰匙, 將其□□銅鎖孔洞內,捏著鑰匙一轉, 咔嚓一聲, 鎖簧彈開。
他正要掀開匣子, 隔間布簾晃動, 他忙將銅鎖再次扣上, 鑰匙藏進袖間,隨即一道清婉女聲傳來:“平王殿下,這么晚了還不入睡, 可需要采依給您做個宵夜?”
名喚采依的女子從隔間內出來, 只穿著白色中衣,纖腰楚楚地走到陸澤身邊,頷首詢問,一雙桃花眼水波婉轉, 夜色昏沉,燭光旖旎,她的眸子里似有萬千星火,倒映出陸澤平靜眉眼。
“不用。”他白玉般手指在桌上輕扣,散發出危險氣息,“我記得我說過,你在隔間里呆著就行,未得本王允許,不能隨便出來。”
“奴婢惶恐!”采依面目驚惶,慌忙俯身跪倒在地上,不經意間寬松中衣領口瀉開,堆雪砌玉一片白皙,在這雜亂荒蕪的邊關軍營里更顯惑人,“奴婢只是擔心平王殿下,心切忘形,還望殿下不要責怪!”
身前之人久久沒動靜,她心中一喜,將身子更往前傾了些,領口也更敞開了些。
此番夜色,此番美景,怕是個男人都忍不住吧……
她心中暗暗得意,暗暗期待,又不經意瞥到案上木匣,眸色深深,似有所糾結。
陸澤掃她一眼便轉開目光,嘴角一抹譏嘲笑意,眼含厭惡,“采依姑娘這是夜深寂寞,孤單難耐了?”
他清潤聲音如玉珠落盤,說出的話卻直白輕佻,采依伏在地上的頭一頓,看不見他臉上神色,卻忽然浮上兩頰緋紅,羞赫低喃:“殿下且不要取笑奴婢了……”
聲似呢喃,嬌語輕輕,賬內溫度似乎也高了起來,采依身子微微一動,正欲抬頭用一雙含水桃花眸瞧他一眼,忽覺氣氛凝結,隨即案前一聲低沉怒喝:“大膽!”
采依嚇得身子一顫,不敢再動,陸澤倚在身下靠椅上,眸色暗沉,語帶危險,“你難道不知道去冬本王曾截獲北燕一支軍隊,身子受寒?”
“奴婢記得!”采依雙眼一亮,目中充滿崇拜。
去歲大雪傾盆,兩軍歇戰,軍中將士難免松懈。北燕駐軍與大趙駐軍之間封鎖嚴密,只一處峽谷能通人,彼時陸澤來此處不久,因他名聲不好,相貌精致,又是個閑散王爺,在軍中威望甚弱。
這樣的他,在軍中無所事事,也沒有軍務交由他處理,便時常獨自出營‘游玩’。偶然一次回來帶回一個自殺的北燕士兵,極言峽谷可能有敵襲。
沒人相信。這話若是一個普通士兵說的,可能還有人考慮一番,可陸澤,不過是個紈绔,將士們只在背地里說笑一番,狠狠嘲諷了他一頓,便將此事揭了過去。
實在因為那處峽谷地勢險峻,便是晴好的日子,北燕那群蠻人也不肯從此處行軍襲擊,更遑論這般數九寒天。
陸澤并沒有繼續勸說,只獨自一人帶了支千人隊伍在峽谷之外設了陷阱,自己又備足了干糧,去往峽谷對面,伏在雪中一日一夜,果然等來北燕鐵騎。
沒人知道那五千北燕士兵是怎么被區區一千大趙士兵給干掉的,眾人都道是天時地利,加上提前準備,北燕放松了警惕。可當日去埋伏的士兵卻知道,那五千北燕士兵穿越峽谷之時,領頭幾人似有爭執,后面的軍士也不如平時嚴謹,一個個眼神惶恐,很快進了陷阱,全軍覆沒。
而這群人里,沒有他們的頭領。
自這一戰后,陸澤在軍中威信陡升。不管是不是他殺了那個頭領,只論在雪中伏身一個日夜,就非常人所能堅持,這一點,足以讓這群好男兒相信他不是嬌生慣養的紈绔王爺,而是一個敢于擔當堅韌不屈的真漢子。
況且那五千北燕士兵被攔截,確實是陸澤的功勞。
雖有人表示五千士兵不足為患,可在那五千士兵的隊伍里,還有十箱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