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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沉嘴唇動了動：“……嗯。我的一個朋友，他，很喜歡火青。”

謝輕裘明知故問：“哦？那怎么不送了？”

廢話。人都死了，送進(jìn)墳里嗎？

付良沉澀聲道：“今日是他的三七。”

謝輕裘：“抱歉。”

付良沉黯然道：“無妨。他如今……只怕也不愿再收我的東西了。”

謝輕裘將茶包收起來，客氣道謝，然后走出茶鋪。

陽光太烈，刺得他閉了閉眼。

五皇子的府邸在五陵道，離這里不近。但他聽說，新皇登基后，五皇子就遷去了偏宅里——這也是當(dāng)初定逼宮大計時就定好的，五皇子一下子除不掉，就鈍刀子割肉，慢慢收拾。

第一步，就是把他從皇親國戚朝廷重臣遍布的五陵道遷出去，哪兒涼快哪兒呆著。

那個偏宅，離這里只有三條街。

【第四章】

五皇子原來是個討飯的。

老皇帝一輩子于政績上毫無建樹，倒是因為風(fēng)流成性，給后代的戲本畫冊留了很多素材。五皇子的母親，據(jù)說是個青樓里唱曲的女子。皇帝微服私訪體察民情，體察到她頭上，一夜之后拍拍屁股回宮，卻在那女子的肚子里留下了龍種。

那女子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遲了，只好生下來，偷偷養(yǎng)著。過了幾年青樓開不下去，那孩子就流落街頭，成了乞丐。

第一次遇到五皇子時，謝輕裘正在茶樓上聽評書，推開窗，下面臨著一條僻靜狹窄的小巷子。他看見一個討飯的小孩，黑瘦伶仃，衣服破爛，臉臟得看不清模樣，唯獨一雙眼又黑又狠，正在跟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廝打著，搶一塊白面饅頭。邊打，嘴里邊“操你婊子媽”地大罵。

謝輕裘聽了一會，弄明白了。原來饅頭是那小孩撿到的，白面饅頭是個稀罕物，另外幾個大孩子看他長得瘦弱，便來要，小孩不給，他們就一哄而上動起手來。

小孩雖然嘴皮子厲害，但根本打不過那群人。不多時就被按在地上，被人踢得滾來滾去。他竟也不服軟，依舊罵罵咧咧不停，騰出空當(dāng)還手，專門陰人下三路。

自然是被打得更慘了。

大孩子們出了氣，拿腳狠狠踩在他背上，朝傷口碾了碾。小孩渾身一搐。那些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得意洋洋地握著白面饃饃，勾肩搭背走了。有幾個人走掉前，還不忘再多踹上幾腳。

小孩子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大約是被打得狠，他爬了半天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跌坐到地上。

他呆呆坐在地上，突然發(fā)狠地拼命捶打自己那條使不上力氣的腿，整個身體抵在一起，像是在用力壓制著什么，但漸漸在呼吸聲里帶出刺耳的哭腔。終于抑制不住，從喉嚨里發(fā)出類似干嘔一樣含混破碎的嗚咽聲，痙攣一樣渾身發(fā)抖：“我饅頭——嗚——我饅頭，我饅頭……”

謝輕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遞給他一方手帕。又遞過去一把匕首。

小孩愣愣地看著他，臉上還滿是眼淚，狼狽地抹了一把。

謝輕裘帶著嗤笑，語氣卻很贊賞：“小小年紀(jì)，手段倒毒。”

他起了心思，想把這小乞丐撿回家去，栽培一番。

小孩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爛，剛經(jīng)歷了一番廝打，更爛了。謝輕裘透過破洞，看見他在肩胛骨的位置，長著一顆殷紅的小痣。

他的目光頓了頓，剛想說出口的話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