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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做sub的beta同行給我的,配方是他們家祖傳,用來治療外傷很有效果?!?
“祖傳?”簡成蹊一臉茫然,不能理解是哪方面的祖傳。
“祖傳行醫,聽說族譜還能追溯到兩百多年前的古中醫,”高新野道,“但他父輩全都投資失敗,資金繼續周轉之際有人跟他們說了個內部消息,說下一批城市重建名單里有西四區,他們就把所有錢都用于購買那個城市的農村土地,希望政府購地后的差價能解燃眉之急。后來官方文件出來,名單里沒有西四區,沿海和東部的生態經濟恢復依舊是首位, 西四區太偏遠,這個區域的建設撥款遙遙無期?!?
“他原本也衣食無憂,在首都讀最好的醫科大學。但到了二十歲,家財散盡,還欠了一身債。他有個omega妹妹,他怕債主們打他妹妹的主意,迫不得已來到東五區,也就是這兒,做來錢快的皮肉生意。”
或許是因為那是別人的故事,高新野說得波瀾不驚,沒有絲毫的同情和共鳴。簡成蹊不關注新聞時事,但戰后重建計劃與每一個老百姓都息息相關,也是每個人茶余飯后都會聊上兩句的。他樓上正對的是一樓的臥室,那對夫妻經常會為了要不要搬到東四區而爭吵。女方說孩子都要到上學的年紀了,再不去個環境更好的地方,教育就跟不上了,男方則堅持留在東五區,他不相信一家人到了那個城市能生活下去,他說這次名單里有東五區,這個筒子樓肯定會被拆遷,等拿到拆遷款,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女方則譏笑。到這時候,他們除了爭吵,還會有鍋碗瓢盆落地的尖銳聲響和孩子的哭喊。她說一個計劃期限就是十年,東五區區這么大,誰知道這個臭水溝一樣的地方是第一年還是第十年。
這樣的爭執簡成蹊在剛搬過來后三天兩頭就能隔著一堵有裂縫的墻聽到,直到他開始喝酒,喝到晝夜不分,最兇的時候醒來就喝,喝完就睡,他的世界一片混沌,都記不得現在是幾點幾分,今天又是幾月幾號。
于是他茫然地、如同一個來自過去的穿越者,問高新野:“現在是什么年份了?”
高新野幫他上藥的手并沒有停:“衛戌歷80年?!?
簡成蹊的唇動了動,像是在心里做算術,他又問:“所以是2268年?”
“78?!备咝乱凹m正道。
“22…78?”
“嗯,按公元紀年法,現在確實是2278年?!?
戰爭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結束的,之后維序派上臺,花了近二十年時間將亞歐大陸東部團結起來,成立亞合眾國,重新劃分后的行政區域為東西南北各五區,首都坐落于正中間。衛戌法是維序派于2198年通過的法令,那一年剛好是古中國的狗年,十二地支第十一位是為‘戌’,所以亞合眾國使用的日歷叫作衛戌歷。
“噢…原來都過去八十多年了啊……”簡成蹊的聲音很輕,“一個臨時法案,用了八十多年啊?!?
這個論調并不稀奇。衛戌法本質是戰后的戒嚴令,法令規定維序派最高司令官有權掌管行政事務及司法事務,以此鞏固國家安全。在戰后人心惶惶的前五十年里,沒人懷疑過這個同時致力于經濟建設與基礎設施建設的法規,但現在大家對百年前的生化武器和輻射誘發的abo性向再分化都習以為常了,亞合眾國還沒有恢復戰前的憲法,自然有境內外人士提出異議。
“法令剛頒出來的時候,就說要堅持戰后重建一百年不動搖,各部的一二區確實都漸漸恢復了,但你看看東五區——”高新野手上的動作依舊溫柔,“你也要給政府一些時間。”
他一直低著頭,熟稔而老練地處理簡成蹊的傷,但當膏藥抹到右手動脈的結痂處,他的手指很明顯地一僵。
“當時疼嗎?”高新野問。
簡成蹊點點頭。每次割腕他都很疼,痛到身心俱疲。
但活著如果不痛苦,他為什么要自殺呢,他手腕上有多少條新舊傷疤,他就燃起過多少次希望要好好活,也活了幾次發現活不下去。
“那手上的傷又是怎么弄的?”高新野問。簡成蹊說是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傷的。這個借口太撇腳了,誰切菜會弄出這么多劃傷,再者房間里連個灶臺都沒有,簡成蹊想下廚也沒地方。但高新野沒再過問,他還帶來了新的紗布,一看就不是簡成蹊從小販手里買的劣質玩意兒,而是正規藥店里出售的。處理完傷口后高新野打開了放在桌上的打包盒,將里面還有溫度的吃食一一打開,簡成蹊聞著食物的香味,恍惚得都想不起,自己上一次正經地吃飯是什么時候。
“你為什么……”
“你昨天有吃過飯嗎?”高新野問。
簡成蹊搖了搖頭。
“所以你沒有體力,更沒辦法享受?!?
簡成蹊一愣。
“先吃東西?!备咝乱皩⒁淮涡钥曜雨_,沒有遞給簡成蹊,而是自己夾菜,送到他的嘴邊。
“都是很家常的菜,也很便宜,”高新野的嘴角有笑意,“這個錢會算在你給的小時費里?!?
簡成蹊這才張開嘴,機械地咀嚼。那飯菜絕沒有高新野說的廉價,因為太過于鮮美和可口,他那習慣了粗糧面包的麻木味覺也逐漸被喚醒。高新野喂得很慢,等簡成蹊全部咽下后才送上下一口,讓他有時間細嚼慢咽,簡成蹊感受到了失落許久的飽腹欲,高新野下樓扔外賣盒和裝滿酒瓶的垃圾袋后他還撩起里衣的下擺瞅自己的小腹。他已經很放松了,但那里還是匱乏的平坦,沒有因為進食而產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