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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往下想。
“對,他看了費多爾的傳記。”他一頓,“我不知道是誰給他的。”
“……好。”他答應電話那頭的人,并不爽快,但還是同意了。
隨后他掛了電話,一步一步地坐到床邊。從他第一次敲開這個地下室的門,他遇到簡成蹊已經有一個月了,簡成蹊也在緩慢地恢復生命力。上次他們還一起出去散過步,雖然沒走遠,天氣也很冷,但簡成蹊沒有拒絕,他走得趔趔趄趄,還摔倒過,但他自己爬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在嶄新起來。
“我該拿你怎么辦?”他伸出手,想要碰觸熟睡的人清瘦的臉龐,最終還是沒有打擾。他真的不放心離開,便打算靜靜在床沿坐上一宿,同時他也看到簡成蹊的眉頭緊皺,額頭也開始冒冷汗。
簡成蹊在做噩夢。
他之前給簡成蹊喂過一些藥,其中就有助于睡眠的,但簡成蹊依舊被夢魘所困。高新野徒勞地輕揉他的眉宇,有那么一瞬間他把醫囑全部拋諸腦后,只想立刻、馬上把人帶離這個陰暗的地下室,這樣他就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著簡成蹊,就算負面情緒再次將他淹沒,他至少不會有機會碰觸到能幫助他自殺的器具。
但他最終沒有,他希望簡成蹊真真正正地好起來,自己好起來。
他幫簡成蹊擦汗。那是冷汗,除了額頭,后頸也滲出細細的水珠。精神的過度緊張讓簡成蹊開始發低燒,他覺得冷,側過身雙手交叉于胸前抱住自己。高新野原本想再給他喂些藥,但簡成蹊的身子太單薄,他怕劑量過大適得其反,只能等待。這一過程里簡成蹊有囈語,咿咿呀呀地不成句子,但能聽出是拒絕和反抗,高新野擔心是自己的信息素悄無聲息影響到簡成蹊,勾起他潛意識里并不友好的細碎記憶,他很猶豫,但還是站起身準備離去。
睡夢中的簡成蹊就是在這時有的動作,唐突而出乎高新野意料,他猛然抓住高新野的手。那一霎高新野甚至還聞到一絲幾不可聞的omega信息素,太淡了,再迅敏也抓不住。簡成蹊的信息素本來就很淡,更何況兩年前他的腺體是整個被摘除的。高新野不覺得自己是真的聞到了,他只是太思念,所以產生了一剎那的錯覺。
但簡成蹊又是確確實實攥住了自己,好像他很需要高新野,在那個噩夢里,他希望高新野留下。
他于是重新坐下,任由簡成蹊將他的手往被窩里拽,使得他的手掌貼上那平坦又空蕩的小腹。
隨后簡成蹊抱著他的手臂,高新野也順勢躺下。之前如果留下過夜,簡成蹊都會拘束地背對著他,盡可能地規避肢體接觸,而不是面對面相擁而眠,如同一對真正的情侶。
他們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靠近,這一刻也是高新野從第一眼起的夢寐以求。
“我還以為你是夢到我……”高新野自言自語道,毫無睡意,只是酸澀地一笑。他的猜測也算對了一半,那天晚上簡成蹊確實夢到了他,那個他不知道名字的軍官曾不止一次出現在他的夢境里,看不清臉,聞不出信息素,留給他的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并不是他夢到的唯一影像,他的夢總是節奏迅速剪輯凌厲。
他也確實夢到一部電影,三十年前的科幻片,叫《逃離西伯利亞》。
聽這名字,就知道這部電影的取景地在俄聯邦的無人區,簡成蹊也是從如饑似渴又囫圇吞棗榜單top250的年紀過來的,科幻并不是他喜歡的題材,但架不住這部電影的主題太迷人。
在電影構造的未來世界里,因為地球資源枯竭,各國權力機構協力在西伯利亞無人區建造發射中心用于太空移民。主人公的妻兒乘坐的一架飛機在飛往西伯利亞的途中墜落,但當局沒有任何搜救的舉措,于是為了那渺茫的生還可能,主人公踏上了尋找之路,并誤打誤撞發現這一切是個天大的陰謀——就算那架飛機能成功抵達西伯利亞,他們的歸宿也不是宇宙,而是湖底。
移民是謊言,通過這種方式控制人口才是真。這個用希望包裹諷刺的仁慈謊言讓坐在發射倉的每一個人都心甘情愿,他們在下墜前依舊滿懷希望。
后來他再看這部電影是在高二的電影選修課,除了介紹大致劇情,這門課的老師花了大量時間介紹二十三世紀五十年代,那時候亞合眾國與俄聯邦終于開始恢復建交,老師認為如果兩個國家的關系沒有破冰,這部優秀的電影就不會誕生。
簡成蹊分化得特別遲,數據顯示abo第三性顯露的平均年齡是14歲,但他到高三才經歷第一次發情期,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和父母哥哥一樣的beta。他的成績一直很好,中考還通過了南區的統一考試,去了南一區最好的全beta私立高中,但那個學校里山外有山,簡成蹊又不善言辭,自然就不是人群里出眾的那一個。所以他很佩服那個坐在最后面舉手打斷老師的學生,那個學生表示不能理解為什么要反復強調當時的時局,而不是僅僅關注電影的藝術性和文學性,他的語氣里有這個年紀特有的無畏的自信,他說好的電影是能超越時代局限的,電影就是電影,與政治形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