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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簡成蹊已經寫了好幾個月,他就大膽地暢想,問對面的人:“你說我一直給你講下去,會不會也講出個《一千零一夜》啊。”
“會。”那個人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肯定道,“你其實已經講出來了。”
“你別這么夸我,”簡成蹊特別不好意思,“我才講幾個啊。”
“已經夠了,”他指的顯然不是數量,“那個國王聽得是你的故事,肯定也會重新擁有一顆很好的心。”
那個人還把簡成蹊弄哭過。簡成蹊幾乎是習慣性地寫故事里的主人公分開一段時間,而且時間一選都是三年。張時夕和江崇后來也分手了,原因是張時夕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給了美術館。紀念日是閉館的周一,但張時夕在那天也沒想著江崇,而是一個人在展廳墻上貼介紹語。
那是壓倒江崇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們在相遇的第七年,在江崇為他建的美術館里分手。那一章的最后一段是江崇的告別,他失意而風霜對張時夕說,你知道嗎,你看那些畫和藝術品的眼神就像出軌。
樹洞那邊的人少見的沉默。簡成蹊寫這一段時感情就很微妙,見那人不做評價,就搶先說自己再改改,這么比喻確實很突兀。
“你要真覺得突兀,也不會這么寫。”那人說道。
“我沒想那么多,反正就這么寫出來了,”簡成蹊故作不在乎地聳聳肩,“不過把醉心工作類比成出軌,確實挺奇怪的。”
“他要只是醉心工作那么簡單,江崇也不會有那么強的危機感吧。”
那邊的椅子挪了挪,好像是那人伸了個懶腰。然后他說,他要是江崇,說不定也會跟張時夕分手,但不是因為失望或者氣不過。
“張時夕愛那些藝術品不比愛江崇少,藝術多美啊,而美——”
他對這個字所承載的含義似乎陌生又熟悉,所以才做停頓:“你知道塔爾娜嗎?十幾年前她去了無人區找那架飛機,從此再沒有回來,我聽說,就算是現在,也還是會有人為了找她而冒險進西部。我以前不能理解,現在想想,那些人眼里的塔爾娜肯定比照片上的美千萬倍,所以她值得那么多人為她不顧一切。”
“哇…”簡成蹊受寵若驚,“這是你聯想到的嗎?哇哇哇,你講得比我寫得好!你好棒!”
“那你覺得塔爾娜美嗎?”簡成蹊接著問,“我也聽說,只要見過她真人的,沒有不喜歡她的。真希望我能早出生個二十年,說不定也能一睹真容。”
那邊的人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覺得還是你的故事美。”
“你別這么夸啊,”簡成蹊臉都要紅了,“我有你這樣的讀者,我超開心!”
“那我的小作家要繼續寫啊,下一章能劇透嗎?”
“可以啊可以啊,”簡成蹊可激動了,“我下一章就讓他們見面!”
“他們分開幾年啊?”
“三年吧。”雖然有個語氣詞,但這個數字簡成蹊是脫口而出的。
“啊?”那人的聲音刻意地夸張,“怎么又是三年?小作家你好狠。”
簡成蹊當然說不出個理由,但那句“小作家”鉆到他心里面了,他就很不好意思又滿足地笑,樹洞對面也不再有聲音,簡成蹊抿了抿嘴,問他怎么不說話。
“我在看你。”
簡成蹊還是第一次聽那個人說那么直白的話,臉刷得就紅了。他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問他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著你,就也能想象你寫故事的樣子,肯定很專注,很投入,很…很張時夕。”
“…嗯?”簡成蹊抬頭,看著那個樹洞。
“我說你寫小說的樣子,肯定和在一幅畫前坐一整天的張時夕一模一樣,你要是有愛人,說不定也會像江崇一樣抱怨,說你寫小說的樣子像出軌。”
“我沒有談過戀愛,我……”簡成蹊想反駁這個比喻的,但又挺害臊的,就低下了頭。對面那人今天話也不知為何特別多,略打趣地說:“那這些就真的是你想象出來的啊,那小作家真的很有寫故事的天賦呢。”
“你覺得我有天賦?”簡成蹊從沒被人這么夸過,不由迫切地問:“你真的覺得我算作家嗎?”
那人沒回答,像是陷入了思忖。那短暫的沉默讓簡成蹊心里慌慌的,他開始后悔問這個愚蠢的問題,他算哪門子作家,他怎么可能會是——
“你當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