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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就是這種可能。

“你寫故事不是為了取悅?cè)魏稳?，”高新野用指腹輕輕擦拭著簡成蹊的眼下，“你只是單純地、純粹地想寫、愛寫，所以就寫了。”

“所以你現(xiàn)在還愛寫故事嗎？”高新野問簡成蹊，“還愛創(chuàng)作本身嗎？”

“……當然啊?！焙喅甚栊÷暤?，“那是我一生所愛?！?

“你真的是他?！焙喅甚枰踩嘧约簼駶櫟难劬?，他現(xiàn)在是真的能肯定，高新野就是當年樹洞后面，那個最懂他的讀者。

“我當然是?！备咝乱霸诤喅甚璞橇荷弦还?，“我記得你當時還戴著眼鏡，很書生氣也很可愛?！?

“我后來做激光手術(shù)了……”簡成蹊說，“用掙的版稅錢。”

“以后也能掙?！备咝乱罢f，“出版總會有辦法的，你就先寫，你——”

他戳了戳簡成蹊的額頭，說：“你是關(guān)不住的?！?

你在想象中的精神家園里，是無限自由的。

“是啊，只要我還繼續(xù)寫，”簡成蹊破涕為笑，“不過我真的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樣的?！?

“外面的世界？”高新野問，“你是指出國嗎？去歐聯(lián)盟？”

簡成蹊先是沉默，因為歐聯(lián)盟確實是他很想去看一看的地方。為了寫《是月色和玫瑰啊》，他在網(wǎng)上搜尋過大量的美術(shù)館和畫作的資料，所以小說寫完后，他就很想去親眼看看，但是——

“但是我坐過牢，”簡成蹊遺憾地搖搖頭，“你可以嗎？軍職人員應該也不能隨隨便便出國吧。”

“我明天就回去辦退役，”高新野接得特別快，也特別理所應當，“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說退役就退役的嗎？”簡成蹊不可思議道，但高新野依舊一本正經(jīng)，不像是開玩笑。他們之后也聊了很久，簡成蹊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也垂下來，緩緩闔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夢里，他喃喃了一句，這要是在五年前，該有多好啊。

高新野無言，只是輕輕摟著他。這個遲到五年的擁抱是那么自然又尋常，五年前，二十歲的簡成蹊和十八歲的高新野之間隔著一個樹洞，像隔著一層面紗。

五年后的今天，他們中間夾著一只小羊，像共同摟著一個孩子。見簡成蹊眉頭是舒展開的，沒有像一個月前做噩夢冒冷汗，高新野也松了口氣，幫他掖好被角然后從床上起身。簡成蹊依舊抱著活寶，沒有因為床單上的壓力變化而驚醒。

他確實是進入了比較深度的睡眠。高新野站在床邊，就這么一動不動地不知道看了多久，然后輕手輕腳地往門的方向走，擰開門鎖后離開。有信息素在指引著他，讓他非常有目的性地上樓，出居民樓的大門，然后走向一輛?？吭诠战堑脑揭败?。

他很自覺地打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旁邊的人見他關(guān)上車門了，就一言不發(fā)地扭動車鑰匙，踩下油門就要啟動車輛。那是個光看相貌難以估計出真實年紀的女性alpha，她的短發(fā)很干練，眉眼間也有經(jīng)歷過滄桑沉浮的凌厲，但當她瞇著眼抽完最后一口煙，她眼角的皮膚又細滑得沒有一絲紋路。

她沒有說話，熟稔地掐了煙，然后摸上手剎，高新野也握住，只是用力的方向跟她恰恰相反，阻止了她的進一步動作。

“我明天自己回去?！备咝乱暗?。

他說得太過于簡潔明了，使得坐在駕駛室的人平日里再穩(wěn)重，也很難沉得住氣。

“高新野上校，我現(xiàn)在以上級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和我一同回首都?！?

高新野沒有松開手：“我答應他明天走?！?

何鴻珊顯然不能接受這個理由，她覺得荒唐，厲聲質(zhì)問：“他算什么？你又是什么身份？現(xiàn)在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你，今天早上還有記者問烏拉諾斯血清有沒有經(jīng)過人體試驗，還含沙射影提到你。你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的動向，誰都攔不住地要往這里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氣的，何鴻珊握住方向盤的雙手手背都暴起了青筋，alpha 信息素的濃度也在封閉的車內(nèi)陡然升高。

“國內(nèi)媒體是能封住口，可外媒呢？現(xiàn)在全首都那么多外媒，尤其是北約盟來的那些，個個都心思活絡(luò)，跑得快還想搞大新聞，他們連你母親是誰都挖得出來，你就不能安生點？等他們都走了再離開首都？！”

“他們沒有證據(jù)。”高新野不以為意，“他們還寫我是何博衍私生子，所以那些軍功章都是假的，冒名頂替別人的，”他無所謂地一笑，“但還不是全靠猜，沒證據(jù)。”

“他們是沒有關(guān)于你的第一手的檔案資料，但簡成蹊呢？只要首都一開大會，他那篇文章就在外網(wǎng)上沸沸揚揚地傳。他的資料可比你的好查多了，那些外媒要是順著你，發(fā)現(xiàn)屋里頭那個就是四年前在《時代星火》上寫《追憶黃金時代》的人，他一個omega，提前出獄了，還跟你一個alpha共居一室，你覺得他們會怎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