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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眲⒓野矌退卮?,“能被人牢記的作品就算不是悲劇,但一定會讓觀眾意難平?!?
“你也應該這么寫,”他好為人師地教簡成蹊,“寫一個愛藝術勝過愛情的張時夕,會為美犧牲一切的張時夕。”
“……你期待那樣的結局?”簡成蹊忐忑地問。
劉家安很肯定地點頭:“我期待。”
于是簡成蹊就改變了原來的思路。他只是個連文壇的邊都摸不到的業余寫手,所以劉家安只要挑出不滿意的地方,他就會改,改出了江崇離開張時夕的結局。這個結局讓不少讀者唏噓的同時,也獲得了一些純文學撰評人的肯定,他們和劉家安的論調非常相似,認為簡成蹊如果寫張時夕收獲了愛情,那這個故事也和其他通俗文學一樣不值一提。簡成蹊終于獲得了有份量的肯定,但他并沒有得得想象中的釋然和開心,他對那個結局越來越不滿意,也越來越后悔,所以在實體書里加上破鏡重圓的番外,那個回歸愛情的番外多俗套啊,劉家安也勸他不要破壞作品的格調,他就要再次把筆放下了,他想到那個樹洞室。
想到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那個人如果沒突然消失,張時夕和江崇的故事絕不可能是這樣。那個人絕不會教他怎么寫,而只是專心致志地聽,從不干涉他內心最真實的創作欲,哪怕是五年過去,他也會對簡成蹊說,不要管別人期不期待。
簡成蹊怪不了任何人,他作為作者,結局居然被別人左右,只能怪他自己太不堅定。他最終還是寫了那個劉家安和其他撰評人看不上眼的番外,他短暫地堅持了自己,但又陷入了更深的懷疑和不自信。
他也知道自己讓劉家安失望了,那畢竟是他需要仰視的人,所以簡成蹊也覺得過意不去,劉家安讓他幫忙打字記錄,他也沒有推辭過,后來《時代星火》來找他們的社團約稿,簡成蹊就也寫了一篇。他并不是激進的人,也不迫切地呼吁變革,所寫的自然而然只停留在對戰前生活的向往,這一部分沒人寫得比他好,所以劉家安就讓他一遍又一遍地改后半部分,改到最后大家都來群策群力,一個接一個的口述,簡成蹊記。完稿后簡成蹊都認不出那是自己寫的了,一度不想署名,一些社員也能預料到這篇文章肯定會有反響,也不希望未來的榮譽是簡成蹊一個人的,所以一個個都理所應當地把自己的名字加到簡成蹊前頭。
但就在交稿的前一天,簡成蹊突然反悔,執意只用自己的名字。這引起張成等人的不滿,連劉家安都勸他別較勁,說誰都知道簡成蹊沒什么政治覺悟,只知道寫愛情小說,作者只有他一個太沒說服力。但簡成蹊前所未有地堅持,最后大家折中,用了個叫“晨曦”的筆名。
后來那篇文章反響確實轟動,但隨之而來的沒有榮譽反而是牢獄之災。因為手稿和筆名,張成等人就理所應當要把簡成蹊推了出去,但他們也怕簡成蹊說漏嘴把事實情況供出來,所以找劉家安給他做思想工作,劉家安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也才二十出頭,真出事了,簡成蹊頂不住,他就是下一個。
“這個時間段太敏感了,首都在開大會,都是外媒,把那篇文章翻譯后放到外網上大肆宣揚……我聽說這事何博衍司令官都在關注。”
劉家安的意思也不是說文章寫得多好,而是他們倒霉,出頭鳥直接撞上了槍口。
簡成蹊問:“你們要我去頂罪?”
“只要你頂住了,大家都沒事,”劉家安迫切道,“你出來之后,他們會補償你的?!?
他于是又提到《逃離西伯利亞》,只不過早已站到一個對立面。他能獲得簡成蹊的傾慕就是因為他反對犧牲少數人拯救大多數,但現在他慫恿簡成蹊做出這一選擇。
“你得頂住啊成蹊,你想想張成他們都什么背景,你要是把他們供出來了,他們家里人動動手指,別的普通學生,我,”劉家安最后小聲地說,“你家人,都跟著遭殃?!?
那一年簡成蹊二十一歲,別說權力機構國家機器,他一個普通人連另一個擁有權勢的人都對抗不過,他的憤怒也絲毫不值得一提。好在他現在沒有之前那么孤苦伶仃,他有一只羊,有重拾的創作欲,還有一個愿意和他回南方的小野。
他現在想給小野打電話。
他撐著手肘從床上坐起來,要去拿外套里的手機,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活寶沒吭床單了而是跳到凳子上改去咬他的外套,簡成蹊起身后它正用鼻子拱口袋,簡成蹊再遲個幾秒鐘,它可能就對手機下嘴了。簡成蹊就急急忙忙地把手機救出來,活寶還以為他是跟自己玩,追著要咬手機,簡成蹊被它簡成蹊舔得手指間一癢,一松手,那個老舊的手機就從他脖子高的地方掉了下去。簡成蹊很無奈地摸了摸它的羊角,然后蹲**,去撿掉出來的電池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