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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瞪他。
可金瞳男人走到以諾旁邊,伸手指著被以諾吃掉的肥鵝肝空盤說:“我是做這個的‘蠢貨’。”
“……噢噢,你是廚子?”
以諾困惑,還很茫然:地獄里的廚子都是這么大體格子嗎?
東方地獄里那只兇獸是個廚子,西方地獄里現在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黑皮金幣也是個廚子。
他的身高體魄與以諾成反比,寬闊而龐大,手背上的青筋似山巒起伏,敞露在睡袍外的腰部腹肌則輪廓分明,塊塊飽滿鼓起,充滿了力量的野性與美感,導致走近后投下的影子也異常黑沉,極具壓迫感。
被他帶來的陰影所籠罩的感覺,就像站在境伊北邇群峰前一樣——令人不由自主感到渺小、畏葸、怯弱。
于是以諾又瞪他。
還不滿地想將人驅逐遠點:“你的廚藝很爛,還得多練。正好,我沒吃飽呢,你再去給我炒兩盤菜吧。”
金瞳男人卻不聽從他的命令,只微微俯身,湊近打量以諾金色的卷發與天空般的藍寶石眼珠:“天使?”
以諾無語,撥開自己用卷發藏住的半截斷犄角,指指它。
金瞳男人的目光也順勢移到少年頭頂小巧的犄角和背后稚嫩的蝠翼上,挑眉:“哦,魅魔。”
以諾:“?”
以諾生氣了。
氣得脖頸和鎖骨都在發粉泛紅。
“魅你魔的頭!”
他罵了一句,然后撲騰著翅膀飛起來,飛得比黑皮金幣高,唱詩班白袍裙擺在男人臉上投下一片烏壓壓的陰影:“我是惡魔,狠毒殘忍的惡魔!”
金瞳男人仰頭望著以諾,“嗯”了一聲:“這個角度看確實好殘忍。”
“行了。”他又說,“別再升高了,你要撞頂了。”
聲音剛落,以諾哽咽:“嗚嗚!”
“……”
提醒得晚了,以諾已經撞到惡龍頭骨了。
以諾揉著被撞痛的犄角,眼眶里水光凝聚成淚珠,吧嗒吧嗒掉下兩顆,嘴巴卻罵得很兇:“可惡的阿赫洛斯,該死的家伙!他怎么可以死了也欺負我?”
“好吧,被你發現了。”金瞳男人嘆了口氣,“我確實要欺負你。”
以諾:“……?”
以諾眨眨眼睛,模糊的視線還未恢復清晰,他就感覺自己的唱詩班白袍裙擺被人扯了一下,他也被人從空中扯落,飄飄搖搖坐回黑藤蔓圓桌上面。
這下以諾沒法高高在上睥睨金瞳男人了。
反倒是男人居高臨下睨著以諾,金色虹膜中央的豎瞳收細縮窄,那是冷血動物鎖定獵物后的捕殺征兆。
他說話的語氣充滿憐憫,也遍布溫柔,卻告訴了以諾什么叫做真正的殘忍:“無論你曾經是什么,從今天起,你只剩下一個身份了。”
以諾嚇得酒醒了一些,在對危險的本能恐懼情緒操控下,神情惶惶問:“……什、什么?”
“我的奴隸。”
金瞳男人用低沉的嗓音揭曉答案,并取出一條柔軟的黑絲絨項圈,項圈中央綴著根冰冷的銀鏈,和男人身后長長垂落的直順銀發顏色一致。
他俯身時,幾縷銀絲宛若月亮光輝織成的綢緞,幽幽涼涼拂過以諾鼻尖。
給以諾戴好絲絨項圈之后,他又像摸小狗那樣,摸了摸以諾看上去就很柔軟蓬松的金色卷發:“四五二,這是你的奴隸編號,也是我賜予你的名字。”
“而我的名字是‘阿赫洛斯’。”
“——那個該死的家伙,你永生永世的主人。”
在他的注視下,以諾的瞳孔因驚愕驟然放大,不過下一秒,又怯縮成針尖的小孔,因為蒼白的龍骨頭顱像是重新有了生命,張開巨口,讓外頭的晦暗天光落下。
以諾逆著光,沒有看到男人再動唇說話,刺耳的龍嘯和風聲卻不斷灌入他的耳朵。
在震撼和呼嘯中,以諾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看見男人背后伸展出巨大到足以遮擋蔽去一切光明的黑暗龍翼,他也被黑暗擒住,被男人抓著飛向浩瀚天際,沖入云霄。
自從墮落地獄時起,以諾就從來沒有飛得這么高過。
高得仿佛他已經離開了殘酷血腥的地獄,去往人人憧憬、幸福美好的至高天堂。
然而以諾最后只來到了境伊北邇群峰最高之地——一座屹立在磅礴暴風雪中央的城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