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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穿上吧?！彼檬种钢敢灾Z堆在腳邊的黑袍，像一位慈父教育以諾，“圣庭有著婚前遵守貞潔的嚴(yán)格要求，你該慶幸你遇到的人是我，我身為神庭的虔誠高級修士，不會對你做任何壞事，但別人卻不一定，所以往后不要輕易對任何人說出那樣的話了，知道嗎？”

以諾不知道自己在聽到默倫的話時是什么表情。

他覺得自己是高興的，也肯定是笑著的，默倫的話似乎在預(yù)兆著他們共同擁有的“小秘密”要結(jié)束了，因?yàn)樗吹贸鰜砟瑐悓λ翢o興趣——今天默倫看他的眼神，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樣。

并且默倫隨后還轉(zhuǎn)著輪椅移動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張鎏金贖罪券：“你那個朋友的母親叫什么名字？”

也許默倫已經(jīng)變好了。以諾心想。

他將彌瑞爾母親的名字告訴默倫，接著又重新跪下，一邊嗚咽一邊不斷向默倫表示感恩：“……謝謝您，謝謝您！默倫神父，您的善行會被天父看在——”

“以諾。”默倫微微側(cè)過頭，有些不耐地打斷他，“不要哭了?！?

以諾怔忡著停下聲音，緩緩抬臉仰望默倫坐在輪椅上，矮了許多，卻仍舊顯得幽暗可怕的背影。

也聽見他用無奈和冷漠的口吻教誨自己：“你作為神殿的修士，需要做的是把笑容、希望帶給信徒，而不是用你沒有必要的悲傷和懦弱的眼淚去面對他們。”

“我不喜歡看到你的眼淚。”

“也沒人會喜歡看到這個東西。”

默倫寫完贖罪券，笑著轉(zhuǎn)過身體，將戴著圣庭高職人員身份戒指的右手伸向以諾，示意以諾親吻戒指，并說：“你該笑一笑?！?

他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受過傷，指尖和指甲都嚴(yán)重變形，像一根扭曲的枯藤，以諾膝行向前，親吻著這根手指上的戒指時，即使他脖頸空無一物，也有種自己被掐住了喉嚨的窒息感，他卻還得保持著笑容。

默倫垂眸睨著以諾，又問：“我記得頌恩歌劇團(tuán)給你們送了新的唱詩袍？”

以諾輕輕點(diǎn)頭：“是的?！?

“下次穿來唱歌給我看看?！蹦瑐愐差h首，“你的歌喉非常美妙，男爵大人非常喜歡，如果沒什么問題，等瘟疫結(jié)束，以后就由你領(lǐng)唱贊美詩吧?！?

以諾服從道：“是……”

“好了，看，你現(xiàn)在笑得多漂亮?！蹦瑐悓②H罪券遞給以諾，“現(xiàn)在，笑著從這里出去吧。”

以諾雙手捧過贖罪券，視線又開始有些模糊。

離開默倫的房間時，他聽到默倫在背后“鼓舞”自己：“開心點(diǎn)，以諾，我們即將共同歡送一個被赦罪的靈魂升上天堂?！?

——被赦罪？

彌瑞爾的媽媽是有罪的嗎？

以諾不這樣覺得，他只是擔(dān)心彌瑞爾的媽媽沒有做夠善事，怕她的靈魂還要進(jìn)入人間進(jìn)行一次輪回，也是為了完成彌瑞爾的遺愿，才一定要拿到這張贖罪券而已。

他不認(rèn)為彌瑞爾的媽媽是有罪的。

默倫才是有罪的，但默倫一定能上天堂，因?yàn)樗梢越o自己寫贖罪券，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獲得赦罪。

想到這里，以諾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笑了，他沒有一點(diǎn)快樂的情緒，卻始終笑個不停。

他沒有再掉眼淚，將那張贖罪券帶回了彌瑞爾家。

而彌瑞爾的媽媽緊緊攥著那張贖罪券，在傍晚最后一抹余暉消失前，滿足地停止了呼吸——她死前應(yīng)該是幸福的，她可以不用再忍受病痛折磨，唯一的孩子也將步入圣庭，成為人人景仰的光明魔法師，前途一片光明，等到百年之后，他們會在天堂里相聚。

可惜這樣美好的愿景并不全部是真實(shí)的。

以諾沒再找安托尼大修士幫忙，因?yàn)橐恋殒?zhèn)里的瘟疫情況越發(fā)嚴(yán)重了，每個修士都忙得腳不沾地。哦，除了默倫，不過他的腳現(xiàn)在也沾不了地。

“我知道那是你干的‘好’事?！币灾Z準(zhǔn)備把彌瑞爾的媽媽葬在彌瑞爾旁邊，他獨(dú)自鏟土挖墳，期間一直和彌瑞爾的墓碑聊天，“彌瑞爾，你完蛋了，你現(xiàn)在肯定在地獄里?！?

“我為你撒了好多謊，還欺騙了你的母親，她現(xiàn)在到了天堂，肯定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你不在那里了……我也完蛋了?！?

“我以后會每天幫你禱告，你在地獄里也一定要虔誠地懺悔自己的罪孽，這樣才能早日升上天堂，和她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