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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將餐刀交握在手心,閉上眼睛開始唱歌。
曾經(jīng),默倫認為以諾的嗓音宛如被天使吻過一樣完美,可今夜再聽,他只覺得少年空靈幽渺的歌聲就像魔鬼的靡靡之音,是為他送葬的催命亡曲。
他好不容易爬到門口,撐著墻壁直起上身去想去開門,卻發(fā)現(xiàn)房門好像從外面被堵死了,怎么都推不開。
“我是翻窗進來的。”以諾睜開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默倫掙扎,“如果你的腿沒斷,你也可以翻窗爬出去,可惜了。”
默倫又嘗試大聲呼喊救命,屋外卻同樣沒人回應他的求救。
以諾嘆了口氣:“默倫神父,今晚是血月呀,沒有人愿意回應惡魔的呼喚。”
而默倫在確定自己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離開這間屋子,也無人來救他以后,只能使用最后的手段——握著胸前的十字架項鏈,對以諾念驅魔的經(jīng)文。
“你還戴著它啊?”
結果以諾也將十字架項鏈從自己的衣領里抽出,高興道:“我也戴著!”
“讓我們一起懺悔吧,我會懺悔沒早點這么對你。”他一手拿刀,一手握著十字架走到默倫面前蹲下,神情虔誠地說,“而你要懺悔自己做過的壞事,你要向西蒙道歉,向維托里德道歉,向其他我不知道但可能存在的、被你傷害的過孩子道歉,也要向我道歉。”
“我本來就快擁有美好的人生了……”以諾眼里閃爍著搖搖欲墜的水光,但他沒有讓它們掉落,“不,我原本就可以擁有美好幸福的一生……”
即使他只是個孤兒。
即使他的朋友一個個死去。
即使瘟疫的烏云仍盤旋在伊甸鎮(zhèn)上空……
可新的生命還會降臨,他也還能交到新的朋友,這座小鎮(zhèn)里善良的人們會互相幫助,他們會像以前那樣,一次又一次擊潰瘟疫的濃暗鉛云,迎來光明。
但是……
“但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以諾一把拍掉默倫手里的十字架,將刀尖對準默倫的咽喉質(zhì)問他:“你為什么還不對我懺悔,你為什么還不向我們道歉?”
“以諾、你要殺了我嗎?”默倫望著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寒光鋒利的餐刀,緊張道,“殺人是重罪,你殺了我,你會下地獄的!”
“是啊……我會下地獄的……”以諾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低下頭,肩膀在顫抖著,仿佛怕到了極致,“地獄那么恐怖……”
默倫喘著粗氣點頭:“是、是,地獄非常可怕,所以你不能殺——”
“如果地獄真的那么可怕?你為什么不害怕?”以諾重新仰起臉,彎著眼眸問他,“難道你覺得自己不會下地獄嗎?”
“是什么給你這樣的錯覺?是贖罪券嗎?”
以諾站起身,哼著歌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他對抽屜里的金表與寶石胸針視而不見,一心尋找自己想找的東西,很快便翻到了那張壓在未被署名的贖罪券下方的,已經(jīng)寫下“默倫”兩個字的贖罪券。
“才一張,它真的足夠赦免你犯下所有罪孽嗎?”以諾抱著那疊贖罪券走回默倫身旁,往他左手里塞了一支羽毛筆,“你再多寫幾張吧。”
默倫用左手寫不了字,以諾用刀逼著他寫,默倫卻討好地寫下了以諾的名字,還說:“以諾、以諾,我知道你今晚只是被惡魔蠱惑了,我會原諒你的,也會寬恕你……我會給你寫一張贖罪券,消弭你的罪孽……”
“你仔細想想,我其實也沒對你做過什么壞事吧?”
默倫把那張寫有以諾名字的贖罪券塞給他,詭辯道:“我根本沒有碰過你,西蒙……西蒙也是一樣的,我沒有碰過他;至于維托里德,我也沒真想對他做什么……”
“你不是沒想對他做什么,你只是還沒來得及做。”
以諾捏著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贖罪券,干凈利落地把它撕成碎片,拋向半空,讓它們?nèi)缪┗ㄒ粯拥袈洌骸爸灰獡碛羞@些贖罪券,你就覺得我們可以是無罪的嗎?!”
他第三次大喊:“向我懺悔,向我們道歉啊!”
默倫神父或許是終于明白,以諾已經(jīng)聽不進自己的任何勸解了,所以他在跪伏在以諾腳步,用額頭貼著地面說:“我向你懺悔……我向你們道歉……請原諒我吧。天父要我們以仁愛之心對待世人,以諾……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哦,不不不——”
以諾晃晃手里的餐刀,模仿著默倫之前說話時那種無奈又冷漠的語氣,說:“我必須得殺了你。”
“默倫神父,你知道嗎?”金發(fā)少年閉上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轉了一圈,他享受著血色月光幽幽涼涼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覺,“我在昨晚終于想明白了,為什么我明明一直在聽你的話去感受光明元素,卻始終不見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