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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察覺到了別人注視自己的目光,便轉身看向以諾,一雙橄欖石般的綠色眼珠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閃得以諾一愣。
而男人在對上以諾那雙隱在樹蔭陰影中,卻依舊純粹干凈,宛如天空的藍色眼眸時,同樣怔住了。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像是無法確定對以諾的稱呼,最后他把水瓢一扔,三步做兩步跑到以諾面前,喘著粗.氣問以諾:“……先、先生?你是來參加彌撒的嗎?”
“彌撒?”以諾在永恒死亡的地獄呆太久了,對時間都沒什么概念了,“今天是周末?”
“是、是的。”綠眸男人的臉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什么,有些發紅,他告訴以諾,“彌撒馬上就開始了,由安托尼神父主持,我會去幫忙準備圣餐……我……我叫維托里德,是神殿里的修士。”
男人喉結滾了滾,望著只到自己胸口高的以諾,忽地屈膝蹲下身體,仰頭輕聲問:“……我能知道先生您的名字嗎?”
以諾想起自己來伊甸鎮的路上看到了一群小羔羊,就瞎編了名字說:“哦,我叫蘭姆。”
維托里德聽完低喃:“‘蘭姆’……是羔羊的意思嗎?”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哦對了,我還是個貴族,你得叫我‘蘭姆少爺’。”以諾更關注圣餐,地獄里好吃的食物很少,要么就很貴,所以以諾打算混頓飽飯再接著上路去東方地獄,他繼續打聽,“你們的圣餐面包片還是會抹蜂蜜的吧?”
“對!”維托里德重重點頭,“圣餐面包片用的蜂蜜是我采的,喝的葡萄酒也是我釀的。”
以諾目光復雜地盯著維托里德露在修士袍袖外的健壯小臂,和他那被曬成小麥色的健康皮膚感慨:“難怪你不像個修士,像個農夫。”
維托里德趕緊起身把為了方便干活而卷起的袖子捋平,將自己整理收拾得體以后,紅著耳朵說:“我最近是有些曬黑了……蘭姆少爺,您是受傷了嗎?為什么您渾身都裹著紗布?我、我會一些醫術,如果您受傷了,我可以幫您——”
“對,一點點燒傷。”以諾比出小拇指打斷維托里德,“我的家庭醫生已經為我治療過了,不需要你幫忙。”
他覺得長大后的維托里德變得好聒噪。
而且居然敢長得比自己高那么多!
真想把他的腿砍了!
以諾狠狠瞪了維托里德一眼,準備再去其他地方轉轉,又不想維托里德跟著自己,就說:“行了行了,彌撒時我自己會去神殿的,你別來煩我了。”
維托里德聞言只能欲言又止地望著以諾離開。
以諾去神殿后面的墓園逛了逛,想找找看這里有沒有默倫的墓,如果有,他要砸了,如果沒有那就算了。
幸運的是以諾沒找到,他只看見了彌瑞爾和他媽媽的墓,墓碑周圍沒有雜草,倒開著幾朵紅色的漂亮小花,以諾走過去揪了一朵,搶到手里玩,哼著歌繼續在墓園里晃。
最后他在墓園深處,看到了一座與眾不同的墓。
它的墓碑是純白色的,頂端還鑲嵌著一顆雪白的珍珠,墓前擺放著仍帶有露水的百合花,明顯是有人時常來看望的樣子。
“那不會是默倫的墓吧?!”
默倫生前在伊甸鎮里威望很高,結識的又都是權貴,死后能有這么一個精致的墓很合理。
但以諾見不得,他怒氣沖沖跑過去,剛要抬腳踹倒白墓碑,卻見上面寫著一個自己最熟悉的名字——
【這里埋葬著我們摯愛的朋友——以諾。
他是一個像珍珠雪白,如天使圣潔的人,愿他的靈魂能得到安息。】
以諾怔忡著頓住動作。
他沉默地在墓前站了很久。
久到彌撒結束,維托里德也來到了墓園。
維托里德站在以諾身側,輕聲告訴他:“這里埋葬的人是我的哥哥,他也是伊甸鎮的英雄。”
以諾很迷惑:“英雄?”
他殺死了默倫,還放火燒了神父的宿舍屋,大家沒把他視作異端已經很離譜了,怎么還會認為他是一個英雄呢?
結果維托里德說:“是的,二十二年前,伊甸鎮里爆發了很嚴重的瘟疫,直到安托尼去圣庭請了光明魔法師來,大家才知道,原來當時神殿的默倫神父早已被瘟疫惡魔占據了肉.體,他準備在血月之夜殺死所有人,是以諾修士犧牲了自己,阻止這場悲劇,在那以后,瘟疫就結束了,也再沒回來過。”
“他救了我。”
維托里德轉過頭,望著以諾眼睛緩緩說:“也救了所有鎮民,這個墓是安托尼神父帶領我們一起為他修筑的。這些年來,幾乎每天都會有人到他的墓前為他獻花。”
“……一個編得不錯的故事,但我是不會相信的。”以諾扯扯唇角,“說謊和做偽證都會下地獄,你們要小心了,記得在死之前多懺悔自己的罪孽。”
“這不是編的,它就是事實。”維托里德語氣無奈,他將手里的餐盤舉起,遞給以諾說,“蘭姆少爺,您錯過了彌撒,但我給您留了一份圣餐。”
以諾“哦”了一聲,也不說謝謝,直接抓起面包咬了一口。
誰知嚼了兩下后,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蘭姆少爺?”維托里德緊張地望著他,“這個面包是我烤的,好吃嗎?”
以諾把和生嚼灰燼一樣難吃的面包呸呸吐了:“巨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