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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雙眸子比尋常閨閣女子更明亮有神,顧盼間隱有銳色,柔美中透著堅韌。
“四姑娘……”青禾眼里滿是驚艷,“您這樣真好。”
是這樣的女子,才值得公子那般放在心尖上,哪怕悖倫逆常,也掙不脫,放不下,這個秘密,她會替公子死死守住,爛在肚子里。
“四娘,可妥當了?”葉行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需得盡快了。”
門扉輕啟,廊下春光正好,葉暮邁出門檻,裙裾微漾。
葉行簡就站在廊下,逆著光看她,心潮起伏,久別重逢的激動,對她處境的擔憂,對自己無力庇護的自責。
但終是化作了一聲催促,“走,后門。”
小巷深處,馬車已候。
葉暮提裙,快步登上馬車。臨入車廂前,她回頭,望向巷口兄長佇立的身影,春風吹動他湖藍色的衣袂,顯得有幾分孤清,“哥哥,保重。”
葉行簡頷首,走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迅疾塞進她手里,“路上務必小心。到了吳江安頓下,務必請崇禮兄設法遞個平安消息回來。”
葉暮不再遲疑,彎腰鉆進車廂里,落座,聽著外面周崇禮與葉行簡簡短道別,緊接著,車簾一掀,周崇禮彎腰進來,徑直在她對面坐下。
車廂內空間頓時顯得逼/仄,他的存在強烈得讓人難以忽視。
車輪軋過石板路,轆轆聲由緩漸疾。
“王颙是你安排的吧?”
沒有稱謂,沒有寒暄,葉暮的這一句質問,劃破了所有心照不宣的假面,將陰謀曝曬于這車廂之內。
周崇禮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而短,很快湮沒在車輪聲里。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借著半卷竹簾斜照進的春光,毫不吝嗇地打量著對面已然不同的她。
洗盡鉛華,墨發素衣,褪去了刻意涂抹的蠟黃,此刻端坐的少女,宛如塵封的名劍拭去灰垢,顯露出原本的湛湛清光。
美自是不必多言,但更攝人心魄的是那眉宇間沉淀下的清冽之氣,還有灼然生輝的眼眸,這模樣,比他想象中,更要驚心動魄幾分。
“王颙此人,”周崇禮緩緩開口,“草包一個,貪財好利,胸無點墨,最易受人擺布。”
葉暮置于膝上的指尖微微蜷縮。
周崇禮迎著她銳利的目色,繼續道,“前幾日,我讓人給他遞了張畫像,只說葉行簡府上今日有貴客臨門,藏匿著與京中幾樁未了官司有所牽連之人。順便許了他一處城外商鋪。”
果然是他安排的。
根本沒有所謂的全城搜捕,天羅地網,出了葉府,也不會有人找她,不過是針對她和哥哥,所精心布置的狩獵游戲。
葉暮反而冷靜下來,“把我畫丑了。”
周崇禮一怔,隨即是真的笑出聲,“四娘,果然是聰慧,又有趣。只是眼光不大好。”
他目光流轉,下移了幾分,落在她因換了女裝而略顯寬松的交領處,那里,精致的鎖骨之下,殷紅吻痕,在白皙肌膚上無所遁形。
“為何要選個和尚?”
葉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到那處痕跡,臉色未變,她撩開身側竹簾一角,馬車正行經一處院墻,墻頭探出幾枝開得正盛的紅色野薔薇。
葉暮探出手,隨意折下一朵,當著周崇禮的面,將薔薇,別在了自己衣領恰好能遮掩住痕跡的位置上。
猩紅的花,襯著月白的衣,映著她清艷的臉。非但未能遮掩,反倒添了一種帶著挑釁意味的美,更勾心魄。
“周大人費如此周折,繞這么大一個圈子,”葉暮抬眼,沖他笑了笑,“只是為了逼我脫下這身男袍,現出原形?”
“周折么?”周崇禮看著她領口的紅花,眸色深了深,慵懶玩味,“我倒是覺得,甚是有趣。”
她自己或許不知,她做事太干脆了,單身騎馬入林追兇獸,折花,都好誘人。
“我想我們也互相了解了幾分。”葉暮直視著他,“不妨周大人先說說,你要我聽什么話?”
“一個男人,費盡心思讓一個女人聽話,”周崇禮笑道,“你覺得,通常是為了什么?”
葉暮神色如常,“我不認為,周大人是這般膚淺之人。”
周崇禮靜默了片刻。
他怎么會沒有呢?她還是太過高看他,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她的權宜說辭,她慣來是個偽裝高手。
周崇禮勾了勾唇,那笑意里再無半分輕佻,直亮底牌,“你背后,是東宮吧?”
葉暮不語,默認便是回答。
“很好。”周崇禮點頭,“我想要太子蕭禛的私印簽押。”
“太子不會憑空簽押。”
“四娘這般剔透的心思,難道會沒有辦法么?”周崇禮笑,“你們那條直通京畿的密線,往來傳遞,總比我們這些擺在明面上的人要便宜行事,不是么?”
葉暮突然想明白了,“你們想要太子的簽印是為了那兩本賬本?你們想偽造證據,將吳江縣河工款項的虧空,那五萬兩白銀的流向,做成是東宮授意或侵吞?”
她終于知道他想要她如何聽話了,“你們想把太子拖下水?”
周崇禮看著她瞬間明了的震驚,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贊賞,“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一點就透。”
“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現下還有什么籌碼,能不答應?”周崇禮閑閑看著她,“女扮男裝,混入官場,竊據書吏之職,探查機密,穢亂朝綱,干政欺君……哪一條都夠你在蘇州府就地正法,無需押解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