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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從俞少白在馬車上那句“你們還未成婚,一切皆可生變”開始,或許是被墨上五君的“小兩口”、“夫妻”地調侃得心頭發癢,一顆隱隱期待的種子早已悄悄埋下。
謝以珵為何從不曾正式提起?
葉暮暗自揣測,偷偷覷他,只見他眉宇間難得地微微蹙著,唇角也抿得有些緊,似在思索什么難題。他莫非也在為同一件事煩心?是在斟酌時機,還是有什么難處?
其實她所求也并非多么繁瑣隆重,只要他提上那么一句,她便足矣。
但葉暮又告訴自己不能急,這事總不能由她一個女兒家開口去問,去催促吧?
她只能沉住氣,將這點心思壓在心底。
往常總有說不完的話的兩人,此刻卻各懷心思,寥寥幾句無關痛癢的閑扯,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剛至榆錢巷口,卻見一人正在小院門前不住踱步,面露焦急,正是保和堂的趙掌柜。
他一眼瞧見相攜而歸的兩人,尤其是見到謝以珵已步履平穩,頓時喜上眉梢,急急迎上前拱手,“謝大夫,葉娘子。這可真是太好了!見謝大夫已能行走自如,想必不日便能回堂中坐診了吧?堂里好些老病家,都日日念叨著您呢。”
葉暮看了謝以珵一眼,委婉開口道,“趙掌柜,我們正想告知您,我們近日已搬離榆錢巷,在別處安頓了。”
趙掌柜一愣,旋即連連擺手,神色更為殷切,“不妨事,不妨事!宅子遠些無妨,我可以每日遣馬車接送謝大夫!診金也好商量!只要謝大夫肯回去坐鎮……”
謝以珵上前半步,“趙掌柜,實不相瞞,我同四娘已在春熙路覓得一處宅子,準備開設我們自己的藥館。與保和堂相隔頗遠,井水不犯河水,絕不會搶您生意。”
他見趙掌柜面露失望,復又溫言道,“您的照拂,謝某銘記。這樣吧,日后每月初一、十五,若無急癥纏身,我可抽半日時間,回保和堂免費坐堂半日,也算回報舊東家與信任我的病家。”
趙掌柜聞言,十足感激:“這簡直太好了,謝大夫仁心仁術,得您偶爾回來指點一二,便是咱們堂里和病家天大的福氣了!”
他笑容滿面,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順口道,“你們小兩口這日子,定然是和和美美,紅紅火火。”
葉暮心頭那點關于名分的郁悶正無處著落,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還不是小兩口呢……”
聲音雖輕,但在場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謝以珵偏頭看她,眸光深邃,波瀾涌動。
趙掌柜頓覺失言,尷尬地笑了兩聲,又寒暄幾句,便匆匆道別離去。
夜晚,榆錢巷舊居。
原來他說的要緊舊物,是當初她給他送去的被子。
一床被倒能想起拿,求親怎么不見他提起?葉暮沒好氣道,“好了,被褥拿好了,你回新宅去吧。”
“你不回?”謝以珵挑眉問她。
“我今晚就住這兒了,明兒一早直接從這兒出發即墨。”葉暮悶聲,“你不必跟著我去接娘親。”
“為什么不讓我去?”
“你去算怎么回事?”葉暮關上窗,語氣冷冷,“名不正言不順的,我回外祖父家,帶個非親非故的男子一道去,像什么話。”
靜默一瞬。
“葉暮,你是說我沒有名分,是吧?”
謝以珵一步步走近,聲音低沉下去,下午江肆那些話又在他耳側響起,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目光灼灼,有幾分狠戾,“誰同你有過名分?嗯?你想要誰的名分?”
“本來就是啊。”葉暮被他驟然迫近的氣勢往后退,背脊抵在了冰冷的書案邊,無路可退,她錚錚看著他,“我難道說錯了么?”
“我于月前,就同劉悅書劉大人下了拜貼。”
劉悅書,葉暮的外祖父。
葉暮一愣,“什么拜貼?”
謝以珵已逼至身前,雙手撐在案沿,將她完全困在自己與書案之間,熱氣幾乎燙著她的唇瓣,“自然是求親的拜貼。”
“三書六禮,我已備下第一批,隨帖附上了禮單。所以,你告訴我,我該不該去?我有沒有資格,跟你一起回即墨,拜見你的外祖父、你的母親,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來?”
葉暮懵在原地,杏眸圓瞪看著他。
“還是你覺得我不配有名分?”謝以珵將她一把轉過去,讓她背對自己,掀起她的裙裾,“嗯?你想要誰的名分?”
“你在胡亂吃什么飛醋?”
葉暮總算聞到了他話里的醋意,她以為他一直對她前世結過親這一件事不甚在乎,但心下不乏驚喜,暗惱自己怎能想錯他,他本就是一個十足周全的人吶,她不該多疑。
可她實在是太小瞧他了,他的醋意俯身壓上,沉得簡直要將她堵得吐不出氣來。
葉暮的脊背微戦。
“你下晌是這樣打他的么?”
不輕不重的落掌聲從后頭傳來,不疼,但十足羞恥。
“誰這樣打他了?!”葉暮冤枉,又被他飽加壓力,委屈得不行,眼淚汪汪,“謝以珵,你顛倒是非黑白!你要是當官,定是個睜眼說瞎話的奸臣。”
她越說,他就越失/控。
葉暮感覺心腔都要被抓了去。
“欺天罔人,你就等著被百姓圍剿吧。”葉暮哭兮兮個不停,早已被逼得潰不成軍。
謝以珵又覺好笑,她到底是哪來的這些古靈精怪的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