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章晗玉打著噴嚏,頭發半濕不干地散著,時不時擦幾下身上滴落的水。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精心謀劃多日,今天的春日宴到尾聲,居然是這么個走向。
靠近龍津池池邊搭建的一整排遮陽紗帳,如今倒派上用場了,她和凌鳳池一人一頂帳子,在里頭更換濕透的衣裳,服用姜茶驅寒。
“人算不如天算吶。“全恩蹲在身邊小聲地感嘆。
“這才叫做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您老人家今日誤打誤撞的,雖說半路出了不少岔子,但最后還是撞出個好結果來,凌相當這么多人面前把您給救了,呂老祖宗那邊靜悄悄的,至今不敢有任何動作……”
“阿啾——!”章晗玉捂著通紅的鼻尖。
“壞就壞在所有人都撞見了。我要的是他這種救法嗎?”
全恩不敢接話。
今天本來一切按籌劃走,壞事就壞在全恩把人喊早了。就像戰前擊鼓,頭一錘子敲錯了鼓點兒,后頭的就只能一路崩到底……
章晗玉心里升起淡淡的懊惱,但事已如此,懊惱也無用。
她一邊擦著頭發,思忖良久,對全恩道:
“凌鳳池不對勁。你找可靠的人手,去他的帳子里跑一趟,借口送點東西,聽聽看他那處的動靜。有反常處趕緊回來告知我。”
全恩拔腿就跑。
帳子里安靜下去。
章晗玉獨坐了片刻,還在慢悠悠地擦頭發,門外走進一個青袍小內侍,把一盤新鮮紫桑葚放置在案上。
她起先沒在意,瞥過來人,頓時咦了聲,把梳子放下了。
“竟是你來送東西?”
送桑葚進帳子的,居然是呂鐘最近偏愛、總叫他四處跑腿的小徒孫。
章晗玉心神急轉,頓時笑了:“剛才池邊那場大戲,干爹都瞧在眼里了?他老人家派你來尋我問話?“
小徒孫果然道:“呂大監問章宮人,今天這出好戲,可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問章宮人有什么可解釋的?”
頓了頓,又輕聲道:“呂大監在木樓上氣得摔了盤子,自語一句:‘怕是留不得了‘。章宮人小心回話。”
章晗玉掂著梳子,又開始不緊不慢地梳頭發。
“干爹也瞧見了,我寫給凌六郎、勸他入宮赴宴的兩封信落在凌相手里。他心中深恨我,今日宴席又喝多了酒。”
“他這等士大夫,平日里最能裝模作樣、沽名釣譽。但酒后原形畢露,我和他齟齬幾句,他借酒亂性,竟然把我推去池中,水下掐住我脖頸,意圖將我溺死在池底……”
小徒孫吃了一驚,眼睛瞬時大睜,聽章晗玉繼續幽幽地道:
“好在龍津池水淺,我又略識水性。在水底撲騰了半日,我拔出穆太妃賜下的碧玉簪,奮力一刺!刺中他肩膀,他吃疼松手,我這才僥幸逃脫生天……”
小徒孫聽得一愣一愣的,沒忍住問道:“凌相受傷了?沿路倒不曾聽人說。”
章晗玉輕笑,“被凌相遮掩過去了。他吃疼便從酒醉中清醒過來,當眾溺殺宮人的罪名他不愿擔,便把我抱住不放,遮擋住他肩頭血痕,一步步走出水來,還博了個救我的好名頭……”
“勞煩你回去告知干爹,凌六郎是死是活都無關緊要了。我和凌鳳池已結下生死大仇,今后不死不休。”
小徒孫一溜煙地跑走。
重新安靜下去的帳子里,章晗玉擦干了頭發,取來銅鏡,對鏡開始梳髻。
剛才信口編出一大篇,七分真里摻三分假,說得她自己幾乎都信了。
干爹會信么?她對著銅鏡打量了一會兒。
銅鏡里顯出一雙清澈動人的秋水眸。
她對鏡歪了下頭,鏡中的美人便顯出無辜的楚楚神色。
小徒孫肯定信了。
至于她那位干爹,半信半疑罷。
*
相比于章晗玉的帳子里清清靜靜,凌鳳池的帳子里站滿了人。
政事堂四相齊聚。凌氏親朋好友、朝堂上的同僚,父親一輩的長輩友人,有交情的都來了。葉宣筳來晚了,只能站外圍。
帳子里的人各個神色凝重,但開口說話的只有一個人:凌鳳池的老師,陳相陳之洞。
陳相坐在凌鳳池對面,嘆氣說:“你向來心思縝密,今日怎么了,樁樁件件都欠思慮啊,鳳池!”
在上百雙眼睛之前,把人衣衫不整地抱上岸來,那般不堪姿態……
“鳳池,你忘了她是女郎了?章晗玉尚未嫁,說起來是天子宮中人。她名節毀于你手,確實需要給小天子個交代。但你何至于娶她為妻啊!”
陳相痛心疾首,“你至今未曾婚娶。娶了她,章晗玉便是渤海凌氏下一代的宗婦,你之結發妻,百年之后要和你同穴而葬,豈不是毀了你一輩子!姚相昨晚登門葉家,和宣筳的父親長談過——”
突然被點名的葉宣筳一個激靈。
別喊他!他如今混亂得很!
出了這檔子事,姚相當眾要把人塞進他葉家做繼室,他更不知該如何答復了。
在場眾人都是混跡官場多年的人精,聽話聽音,開頭便猜出話尾,視線帶微妙之意,齊刷刷轉往后排,在葉宣筳臉上轉一圈。
葉宣筳:“……”別看我!我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