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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
兩人繼續翻閱屋契。
站在旁邊的葉宣筳:……
他為什么在這兒?他今天來做什么的?
葉宣筳高聲叫進來一盆水,蹲角落里洗眼睛去了。
章晗玉把屋契翻到最后,看了眼落款。沒有阿父的花押,只按下一枚朱紅的拇指印。
“這更不可能是阿父的做派了。”她指著拇指印,“只有不識字的人才會按指印簽契書,文士都愛簽花押……”
心神電轉間,她的目光忽地一顫,閉上了嘴,緊盯那拇指印。
契書多半是假的。
但這枚指印……只怕當真是阿父的。
凌鳳池也想到了一處。
京兆章氏當年算京中大姓,章父身為大家之主,親自參與簽下屋契書有違常理。屋契很有可能是偽造之物。
但落在契書上的拇指印,多半是真的。
當年章家事發,章家先父被拘捕入獄嚴刑逼供。
被逼供之人是個硬骨頭,或許拿不到花押,但一定可以按下拇指印。
凌鳳池仔細查看屋契記錄的位置。
是城南一處尋常的兩進小民宅。民宅所在的“九條巷”,他并沒有印象。
“這處小民宅,和章家的謀逆大案有什么牽扯?”
葉宣筳洗得滿臉滿頭都是水,抹一把濕漉漉的眉眼起身。
“京城已經沒有九條巷了。二十年前章家大案查辦期間,九條巷進駐守兵,日夜搜查,住在巷子里的百姓受不住驚擾,全搬走了。”
大理寺四處尋訪多年前章家大案的參與人。超過十個老官吏指證,章家當年藏盔甲兵械的“密倉”,就在九條巷。
章晗玉凝視著契書末尾的朱紅指印。
時隔二十年落入眼底的這片紅色,也不知是印泥,還是父親在大獄中留下的血跡。
葉宣筳畢竟辦案多年,通過這張屋契,一瞬間把線索串了起來。
偽造屋契。
囤積盔甲兵械于九條巷密倉。
拘捕章家人,嚴刑逼供,強行按下指印,制造出所謂物證。
二十年前的冤案現出雛形。
漫長歲月過去,當事人已不在人世,只憑一張可疑契書想要推翻一切,談何容易。
葉宣筳回頭又喊來了大理寺丞,兩雙紅通通的兔子眼直勾勾盯著契書。
大理寺丞咕噥幾聲,含糊地遞來一個稱呼:
“……女郎,你手邊可有任何證據?比如說令先父的筆跡,指印之類的……”
章晗玉彎著眼笑。這位大理寺丞從前跟她也沒少結仇。嘴里別別扭扭吐出一句“女郎”,真有意思。
所以說,人還是活著好啊。
日子過著過著,她居然活著看到大理寺一幫老對頭合力幫章家翻案了。
有意思歸有意思,討要的東西她可拿不出。
章晗玉一攤手,“什么也沒有。”
大理寺不死心地指著契書上的日期。
“慶和十年八月十七。這一日令先父在何處?你可有印象?”
“慶和“是先帝在位時的年號。
章晗玉算了算日子,“慶和十年啊,你可問對人了。我還沒生出來呢。”
大理寺丞:……
契書如果純屬捏造,當然會故意把年代捏造的久遠一些。越久遠,越難追溯比對。
年代久遠的屋契,無處可尋的賣家,不再存在的九條巷,散落不知何處的九條巷曾經的鄉鄰百姓。
葉宣筳和大理寺丞互相瞪視無言。
線索亂成麻線的章家舊案,從何處落手?
凌鳳池沉吟著,取過小案上的執筆,提筆寫下兩個字:
【拆、分】
“廢太子案動搖國本。小天子長大親政之前,絕對不能碰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