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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因為那乳名只有阿父和阿娘喊過。
阿弟淘氣起來,有時候也會故意喊。
“他又喊不清楚,我就罵他……”章晗玉回想起遙遠模糊的童年,耳邊一聲聲的阿嘉,追著滿院子跑的淘氣阿弟……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乳名會讓她覺得,又重回了幼年。
“不許喊。”
吉時正,墳墓四周都清理干凈。
點燃引路香,豎起招魂幡,章晗玉動鏟挖開第一鏟土。
小小棺木重見天日。
章晗玉在前方招魂引路,紙錢灑下山坡,一聲聲地呼喚回蕩在山間。
“阿弟,隨我來。阿姐帶你回京了。”
*
招魂白幡引路,紙錢揚揚灑落如雪。
章家唯一的血脈至親在前方引路,指引小郎回京。
小郎靈柩回京當日,章家本沒有打算驚動任何人。
靈柩沿著長街往城北章家緩行,經過的路人驚訝打聽,許多雙眼睛停下注視。
漸漸地,開始有人追隨在靈柩車后。
默默無言地相送一程。
又有年輕士子跟隨而來,高聲念誦章家先父當年在金殿上擲地有聲的名諫之言,拱手行禮三拜而去。
有仆從奉命趕來,替他家主人送來香燭白儀。問起他家主人姓名時,卻又一個個地不肯說。
京中有不少章家故人。
有章家老家主當年的同窗,同年,知交,親友。
其中有些多年畏懼,不敢為章家發聲;有些裝聾作啞,不肯為當年初入京的章晗玉引薦出仕。
章家沉冤二十年的舊案昭雪,多少人夤夜無眠,或對月紅了眼眶,或俯首羞愧無言。
今日,章家留下的一對雙生姐弟,一個護送另一個歸京。
這些章家故人看在眼里,有些站在窗后,默默地跟隨目送一程。
有些派遣仆從追上靈柩馬車,匿名送上香燭。
有些親自走進章家大門,在小郎停靈的靈堂前,上香祝禱,追思故人。
*
穆太妃召見,是小郎靈柩移入章家祖墳幾日后的事了。
這天,京城剛下了整夜的雪,宮殿處處銀裝素裹。
章晗玉踩著滿地碎雪,走進久違的安福宮。
穆太妃靠坐在羅漢榻上,吩咐上一盤御膳糕點,不冷不熱地打量。
“好個京兆章氏女。從前還是小看了你,章晗玉。你捅馬蜂窩的本事,哀家終于見識了。”
說起來兩邊也有三個月未見了。
章晗玉瞅了瞅穆太妃的氣色,紅潤氣足,后宮日子過得不錯。
穆太妃不肯主動提起召她入宮的來意,她便悠閑坐著,一個接一個地吃御膳甜糕。
穆太妃從案上取出一本簇新的書冊,吩咐宮人遞給章家女郎。
“這本書有趣。聽說是你在獄中寫的?”
章晗玉翻了翻書皮:《春京雜記》
又翻幾頁內容,大大方方承認下來。“正是。在獄中閑著也是閑著,隨手寫了幾篇雜文。”
原本想刻印出書,身后留個念想,給家里一人一本也就夠了……誰知出書后不知如何地流傳了出去。在京城傳得火熱,士子爭相抄錄,一書難求。
這才幾日,都傳到宮里來了。
穆太妃還想繃著臉,但很快繃不住表情笑了。
“你還真敢寫。這本《春京雜記》,記錄了諸多宮廷密事,比如說掖庭深處的‘老巷子’,當真有這處夾道?”
章晗玉面不改色道:“杜撰,全是杜撰。獄中長夜漫漫,閑極無事,捕風捉影杜撰而成。”
“哦。”穆太妃有些失望。
她還當真起了去一趟掖庭,入老巷子走一圈的心思。
她翻了翻書頁,“哀家怎么聽人說起……半夜斬去手指,裝入匣子充作新婚賀禮的事,是真的呢?宮里似乎真的有內侍被呂鐘那老賊斬斷十根手指。呂鐘老賊逃走得匆忙,裝手指的木匣子宮里至今收著,少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