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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他和父母真的一點都不像以外,就只說交情——自己的父親母親,怎么也不是能接觸到這位前輩圈層的人。
還是說,這位學者一樣的老人家,難道是認識他?
可是也不對啊,他對對方明明沒有一點點印象。像這樣的人,他只要接觸過,就絕不會忘記的。
思及此,萬措臉上笑容未落,始終帶著那種禮貌但有點疏離的微笑,保持著絕不失禮的態度,朝著周宜嘉略一點頭。
但他并沒有貿然接話,只是轉而看向了鶯芝,試圖從她這里得到一些解答。
“小鶯,這位前輩是…?”
鶯芝早在周宜嘉忽然發聲時就也看了過去。
她看著周宜嘉以一種近乎于懷戀的目光直直地望著萬措,又在本能地想要靠近接近時被莫名的怯然攔下。
她知道,在場的許多其他知道內情的人也知道——
周宜嘉雖然是在對萬措說話,但真正看著的,卻是那個萬措有幸得了幾分相似的根源、那個與今相隔了三十余年光陰的姑娘。
許多個年歲,無數個日夜的無眠輾轉,多少春風冬雪交錯的奔波絕望,都早已深深烙進了這位年逾七十的母親心里。
如今,乍一見到和記憶深處那抹影子有一點相像的人,這多年來得不到釋放的思念和苦楚,便就都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那些情緒太濃烈,濃烈到僅僅在一個照面里,便占據了這位母親全部的心神。
她太想念她了。
想念到,哪怕只是一個有幾分相像的人,都足以讓她恍惚,又駐足情怯。
但相似終究也只是相似。
果不其然,就在萬措征求般遞向鶯芝時,蒙蓋在周宜嘉雙眼上的淚霧就像是被什么驟然吹去,清明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萬措所表現出來的陌生,又或許是因為旁邊萬德輝喋喋不休的叫罵,總之,她忽然就清楚地意識到了,眼前人并非不是故人。
想到了多個小時前就已經得到了,這三十余年來飄忽塵埃落定的結果。
周宜嘉回過了神。
清楚地把鶯芝曾說過的話和眼前的情景對上了號,也明明白白地察覺到了此二人,與她心心念念之人的關聯。
就是那么個轉瞬的時間,周宜嘉情緒就落了回去。
她看著面前這差異巨大的一對父子,理智漸漸復歸,而將她眼底哀痛給遮蓋住的,是些許搖搖飄晃的思念,以及更加淺層的、不加掩飾的厭惡。
萬措對別人的態度向來敏感,察言觀色的素質在向上爬的這段人生里,早已經深入骨髓,成為本能。
此時,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察覺到了周宜嘉那堪稱突然的情緒變化,以及對方透露出來的零星嫌惡,他有些愕然,更加地摸不著頭腦。
這位看起來很有地位和涵養的老者到底是什么情況……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還上來搭話來著?那種心疼,憐愛,回憶,都做不了假。
怎么忽然又變了一個樣?
鶯芝也不給他們做什么彼此之間的介紹,強行把話題扯回剛剛,徑直道:
“進去就不進去了,你也看到了,此行我們人多,不太方便。”
她這么生硬地轉話題,擺明了一時半會兒地不會就剛才的一幕多說,萬措只能先把困惑按下不提。
他又看了看鶯芝身邊一大群的人,不得不承認,確實挺多的,他家里也的確坐不下。
“……也好。”
萬措也配合地撇開了話題:
“不過我剛才聽你說要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有。”
鶯芝道:“昨晚在這里,我和你說,記得看我直播。”
萬措一怔:“是,我記得……但我現在在家里,沒有觀看直播的條件。”
“我知道。所以,我來上門了。”
不給萬措仔細回味揣測她這話的意思,鶯芝繼續開口,卻是詢問:“你找到你的母親了嗎?”
這話題跳躍太快,問的也太直白,萬措一僵,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他覷向周圍的人群,“你不是來——”
解決跟那個女生有關的事的嗎?
怎么忽然問起了自己的母親?
萬德輝也呆了,旋即不可置信地朝萬措發出質問:“……你還把這種事對外說了?你個不肖子,是想要氣死我嗎?家丑不可外揚的道理你不知道嗎?非要讓所有人都來看咱們笑……”
“——夠了,沒人要看你們父子之間的鬧劇。”
周宜嘉先前從輪椅上離開,一直負責推著輪椅的那個中年男人此時也得以暫時卸下職責,走到了人前。
他說話時頗具威嚴,一開口,旁邊幾個年輕人就渾身一震,顯然是已經成為了本能反應。
“還好師父現在不是在訓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