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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芝看著他,眼神平靜,無喜無悲。
萬措卻猶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通體發涼。
“你還問什么問?”崔夢語擦了擦眼淚,“你還想著問出個不一樣的答案,證明我是在騙你,證明你的觀點不是錯的?”
“——虛偽不虛偽啊你。”
萬措臉色徹底白了。
這個判詞,遠比上學時老師給出的“良”、“b”、“繼續加油”都還要讓他感到窒息。
是一種像是四面八方的空氣都變成了水、把他眼鼻喉耳全都堵上了的痛苦感。
他近三十年苦心經營的生活,塑造的形象,仿佛在一瞬間化作了一張薄薄的紙,輕輕一碰,就戳了個大洞。
再難撐起。
……虛偽。
他,是一個虛偽的人?
鶯芝卻已經轉開了視線,面向了屋里。
屋內,周宜嘉在中年男人的攙扶下,從快要癱倒在地的狀態下起身,臉上猶帶斑斑淚痕,細心體貼地把那張布重新蓋了回去。
隨即,她哀苦、卻也滿足地看向了他們。
“我要帶她回去。”
“不行,那是我——”
還在懷疑自我的萬措下意識便脫口而出,然后,又在周宜嘉的注視中,息了聲音:
“……那是我的母親。”
那是他的母親。
不管怎么樣……都是他的母親啊。
應該由他來操持喪事,由他來親手下葬,應該葬在他的……
周宜嘉看著他,又像是根本不想看他,灰白的眉毛微微皺著:“她是我女兒。”
見萬措還想說什么,她繼續道:“我的女兒,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她姓周,她該回到我們家。”
周宜嘉是這么說不假,但萬措自然也是不愿意放手的。這可是他千辛萬苦才從山中找回來的母親,怎么能就這樣讓別人說帶走就帶走?
他的母親,怎么能是沒結婚呢?
那他又算什么?
作為母親唯一的兒子,他有責任,有義務操持母親的后事。
而且哪怕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他和母親是真正具有血緣關系的人,他是她的后代,這些事,理應是他說了算的。
理順了思路,萬措也暫時收起了亂七八糟的想法,至少,要先把最重要的這件事定下來。
誰知不等他再講道理為自己爭取,鶯芝便從袖袋里拿出了手機。
“萬措,你看這個。”
“稍后再看,可以嗎?”萬措不明所以,卻也耐著性子回應。
鶯芝搖頭,堅持:“你還是先看看吧。”
萬措轉頭,見周宜嘉,還有那個男人,都對此沒有什么意見的樣子,他也只好暫時應下。
鶯芝遞到他面前的,是一段視頻。
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坐在病床上,看著畫面里另一邊坐著的鶯芝。
那女孩很眼熟,萬措也眼熟,因為有過一面之緣、數個小時的同處一室。
是王詩蔓。
不知道鶯芝到底是什么意思,萬措繼續看著。
畫面里,鶯芝問道:“他們為什么對你這么嚴防死守?據我所知,僅僅為了限制自由的話,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
王詩蔓纏著重重繃帶紗布的臉上露出苦笑:“因為我曾經差點跑出去過。”
“可以講講嗎?”
“可以。”王詩蔓一口應下,繼而回憶道,“其實……我一開始,不是后來那種硬碰硬的樣子的。”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只是綁著我的手腳,把我關起來。那會兒,我也是想著先順從他們,讓他們對我放低警惕心,再慢慢等待機會……找可以逃跑的時機。”
“他們也確實信了我,對我的看守放松了很多……直到他們開始準備結婚的事,看我還算配合,他們也把我暫時從小黑屋里放了出來,給了我一間有床的屋子——
他們找了好幾位村里的女性長輩,說是來給我準備東西,為了結婚做準備,給我洗澡換衣服什么的。”
“也就是那時候,我認識了啞巴阿姨。”
屏幕里,王詩蔓追憶地敘述著,屏幕外,萬措整個人愣住。
啞巴阿姨……他的母親嗎?
“啞巴阿姨看起來過得很不好,身上的衣服總是臟臟舊舊的,胳膊臉上也帶著傷,有時候一天過去,第二天就又添了新傷。我一看就知道,她老公肯定總打她,經常欺負她……因為她給我洗澡換衣服梳頭的時候,都很溫柔,很細心,連我指甲縫里的臟東西都給我弄得干干凈凈。這樣一個人,怎么可能會讓自己的身上總是臟兮兮的?肯定有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