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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筆下流瀉出的字體正正方方,嚴謹工整,漂亮得像是打印出來的一樣,襯得旁邊葉米那手狂放不馴的草書尤為慘烈。
看著刺眼。
俊眉微擰,似乎有些不適,但還是強忍著把賬本整理完。
好不容易能從折磨人的賬本上脫身,景子恒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壓抑著情緒喚道:“葉米。”
“到。”葉米空不出手,就抬高點聲音回應。
“以后每天,寫十張大字,每張字數不能少于三百。”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晴天霹靂!
捏針的手逐漸顫抖。
“好端端地這是干什么呀?”疑惑又委屈。
她哪里惹他生氣了?
“練字。”言簡意賅地甩出兩個字,讓她自己去領悟。
葉米表示頻道不同調,領悟不能:“我不要。”
拒絕地干脆利落。
無視葉米的拒絕,景子恒態度強硬,不容拒絕:“我以后每天都會檢查。”
“我說了我不要寫,你為什么突然要我練字?”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遭受這場‘無妄之災’。
“你字丑到我了。”本來不想說的,偏偏小姑娘不聽話,硬要逼他說實話。
實話總是傷人的。
“……字丑你可以不看。”臉頰鼓鼓地,氣到從牙縫里憋話。
景子恒冷笑:“然后在未來某個瞬間被冷不丁刺瞎眼?”
葉米:“……”
*
景子恒洗完澡,帶著一身未散的水汽坐在床邊,看著最里頭把自己包成一團蟬繭的小姑娘。
可愛的小背影上仿佛寫了兩個碩大的字:賭氣。
喉結震動,低低沉沉的輕笑聲流出。
葉米聽到男人性感低沉的笑聲,抓了抓莫名癢癢的耳朵,又把自己的小腦袋埋得更深。
生氣了,哄不好那種。
“我這里有瓜糖,你吃不吃?”修長的指節間不知何時捏著一小塊灑滿了糖霜的雪白瓜糖。
“不吃!”葉米很硬氣地拒絕了。
如果不看她不自覺叼著手指頭的動作的話。
她還記得,瓜糖是用冬瓜去皮切塊后,用糖霜腌制,直至徹底風干而成,這樣做成的糖既有冬瓜的清香,又有糖霜的甜蜜,吃起來清脆爽口,香甜美味。
這是葉米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她小時候每次生了病,要喝苦苦的中藥,媽媽都會買一小塊瓜糖哄她。
瓜糖很甜,能一下子沖淡中藥帶來的苦澀。
上輩子最后生病的那段時間,葉米每天喝著苦藥,一直都在想念瓜糖的味道,可她直到死也沒能再吃上哪怕一小口。
其實瓜糖很便宜,一分錢能買半個巴掌那么大的一塊,但她舍不得買。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瓜糖的?”
還是沒忍住,從被子里探出半顆小腦袋,靈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粘在瓜糖上,咽了下口水。
饞……
“是你自己說的。”
景子恒還記得,他剛將葉米從冰冷刺骨的湖里救起來時,小姑娘渾身顫抖地卷縮在他懷里,臉色蒼白如紙,閉著眼睛,虛弱奄奄一息地呢喃:“媽媽……我想吃瓜糖。”
他那時候差點以為她會挺不過去,還好。
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景子恒心底就埋下一個執念。
——他想給她吃瓜糖。
“想不想吃?”又問了一遍。
將瓜糖湊近她面前,好笑地看著小姑娘不自覺地抽動鼻子,小腦袋又探出來一點,追著瓜糖走。
眼底的渴望明明白白。
“想吃。”還是沒忍住,袒露內心的真實。
“明天十張大字。”
注意到對方時間量詞上的變化,葉米神色變得掙扎。
只要寫一天的大字,就能換取夢寐以求的瓜糖,這買賣似乎很劃算。
猶豫良久,還是下定決心:“成交!”
話音初落,葉米立馬迫不及待地張嘴,等待投喂。
沒想到對方居然當著她的面,把瓜糖拿走,冷酷宣告:“今天太晚,你牙也刷好了,明天起來再吃。”
“不行!”情急之下,葉米猛地從被窩里撲出來,掛在景子恒后背上,伸手去搶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