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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山界的妖主就斜倚在那披著獸皮的骨座上,她神色閑靜淡泊,不似這巋然山群,不似萬里碧空,亦不似冬日里的三尺淵冰。
她之靜,是捕獵時(shí)暗藏殺機(jī),勢在必得。
竟還真的和畫像上的一樣,外披白絨領(lǐng)的黑氅衣,里面是山水紋的綢裙,眼下也都有著詭譎黑紋,好看得極其霸道,似打磨鋒利的鉤子,侵奪在場的所有目光。
只是她這一身綢裙,比畫中更為玄妙,它光澤熠熠,一看便知暗藏?zé)o窮法力。
而她的身姿,又比畫里的更加飽滿漂亮,好似能透過這頎頎人形,窺探到其矯捷有力的白虎真身。
如何?朧明斜睨過去,目光有如虛幌,飄悠一拂,是在看妖,卻又好像未將妖看在眼里。
聲沉而不啞,婉轉(zhuǎn)不輸山中黃鸝。
濯雪見識不多,至多只能想到鎮(zhèn)上茶館里,那從壺口里汩汩淌出的熱茶水,聽著低低的,卻好生悅耳。
小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磕磕巴巴道:稟妖主,似乎、似乎有未呈請柬者,闖進(jìn)主峰了!
濯雪可不就是那個(gè)沒請柬的么,這么一瞬,她身都僵了,當(dāng)即想到給她令牌的那只妖。
此前說得好好的,怎一扭頭就將她賣了?
她在秋風(fēng)嶺時(shí)被梨疏賣給蘭蕙,如今到了這凌空山,怎還能重蹈覆轍。
不應(yīng)該,且再聽聽!
似乎?朧明坐直身,那混著少許青絲的銀發(fā),好似山泉般從肩頭滑落,我只聽確切之辭,未查清楚前,莫來見我。
濯雪心里嚯了一聲,這虎妖還挺蠻橫,看著不好相與。
小妖瑟瑟發(fā)抖,埋頭道:那妖法力高強(qiáng),沖開了山下迷陣,我等俱尋不到其蹤影!如今迷陣已毀,一時(shí)半刻難以復(fù)原。
春溪何在?朧明微微側(cè)頭,目光斜向無人之處。
但見地上一處影子,緩緩凝成豹形,隨之又幻化作貌美女子,正是妖主口中的春溪。
屬下聽令。春溪拱手。
活捉擅闖者,一個(gè)不落。朧明下令。
剛凝成人形的女子倏然變作黑風(fēng),旋著撞出門外,氣勢洶洶。
偎在門邊的濯雪本想避開,被一聲哎驚得慢了一步,冷不丁被黑風(fēng)掀翻在地。
大殿中群妖分開兩側(cè),朧明的目光毫無阻攔地蕩了出來,正正落在狐貍身上。
白狐險(xiǎn)些以為自己被抓了個(gè)現(xiàn)行,發(fā)懵地坐在地上,恰巧與骨座上的妖主打起照面。
好在黑煙并未擒她,而是呼嘯著朝山下去了。
恰似寒泓,這目光如此傲慢,毫無溫度,
濯雪看著殿中那蒼穹山界的妖主,半晌移不開眼,被那銳利幽邃的目光釘住,受其威嚴(yán)震懾。
殿里殿外俱是無聲,小妖們屏息不動,當(dāng)這狐貍沖撞了妖主,要被賜死。
狐貍委實(shí)想不明白,為何朧明要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她,難不成此妖看誰都是這般直勾勾的?
真是駭人!
好在殿中有大妖出聲打破寂靜:無妨,莫壞了興致,只是不知哪只妖如此猖狂,膽敢擅闖。
朧明移開目光。
方才哎了一聲的小妖趔趄著跑近,將濯雪從地上扶起。
小妖就是小妖,哪敢在殿前久留,連拖帶拽地將濯雪拉到邊上,攤開手掌便道:我的令牌呢。
濯雪回神,思及方才妖主的神情,不由得一個(gè)冷顫,趕緊從袖口摸出令牌,笑道:多謝好姐姐。
小妖還有些不好意思,忸忸怩怩收下令牌,隨之左右打量,你找著你家主人了么?
濯雪胡亂往殿門指去,在里邊呢,我沒敢進(jìn)去。
哎呀,可不能進(jìn),里面都是八方妖主。小妖從懷里掏出個(gè)梨子,塞過去道,既然你家主子在忙,你便自個(gè)兒玩去,這凌空山上的梨子可甜了,你嘗嘗。
濯雪不愛吃梨,只想吃肉,可這梨子都塞她懷里了,她怎好拒絕,只好借勢旁敲側(cè)擊:姐姐心腸真好,也不知妖主們要在殿中呆到幾時(shí),這群妖宴又是做什么的,我還是頭一次來。
小妖抓耳撓腮道:我尋思著妖主們閑談一會就該出來了,咱妖主在此設(shè)宴,是為了廣交好友,不為別的。
不是結(jié)親啊。濯雪嘟囔,難不成是相親?
小妖趕緊捂住她嘴,自魘族稱王,各妖族結(jié)親一事,得追尋到百年以前了,你怎連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