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朧明一時語塞,又上前搶奪,不料濯雪躺實了,緊緊將襁褓壓在身下。
這若是真的嬰孩,想必已被她壓得氣息奄奄。
濯雪累得輕喘,推兩下朧明的肩,一番扭打過后,衣襟微敞,身上不知要比污泥白上多少。
朧明微滯。
濯雪虛瞇起眼道:你這么舍不得這嬰童,連它身患重病都不愿丟棄,如今為何又狠得下心,要將它獻(xiàn)給狐仙?
朧明沉默了一陣,才淡淡道:村民要活命,秋豐村若想長樂,便不能惹怒狐仙,所有被狐仙選中之人,都是三生有幸的,他們并非送命,而是要為秋豐村添磚加瓦。
好一個添磚加瓦,濯雪聽得目瞪口呆,心道朧明若是清醒,定也想給自己當(dāng)頭一瓢。
濯雪屈膝,膝頭抵在朧明身前,不給她靠近,憤憤道:你問問那些被逼送死之人,他們幸不幸運。
朧明垂視她,有些人想不明白,便自尋死路去了,好在狐仙圣明,只要秋豐村能將貢品補齊,便不追究,只是會讓秋豐村來年的收成會少上一些。
濯雪要聽不下去了,惱道:看來你也不見得有多掛念那位故人,說舍就舍。
我。朧明倏然一頓,幾分悲戚浮上眼梢,我也該和過往做個了結(jié)了。
什么,膽敢忘記玨光。
濯雪徹底聽不下去,暗暗拿起瓜瓢,又往朧明頭上猛敲了一記。
好在只是用不了妖力,朧明這修煉了三百年的軀殼,一定仍是堅若頑石,金剛不壞。
隨即,朧明又綿綿軟軟地暈了過去,恰恰倒在濯雪身上,將她壓個正著。
濯雪丟開瓜瓢,側(cè)頰被朧明的發(fā)絲搔得有些癢,忽地有些茫然。
燙得難受,緩緩的熱息落在她耳畔,她似又成了那軟春羅,軟得一塌糊涂。
過了許久,濯雪緩過勁來,此番已能斷定,朧明就是被魘住了。
能將朧明魘成這般,那施了魘術(shù)的,莫不是魘王吧?
玉米地里,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往外探頭,見周遭無人,趕緊拖起昏倒的女子闖入深林。
只是在找樹洞的路上,濯雪赫然發(fā)現(xiàn)一道足印,看那腳板長度,分明不是酥梨留下的。
村民跟著朧明出來,久久不見朧明傳訊,想來有所覺察,已在四處搜尋。
先前他們漏查了這處深林,此次已不再放過。
只是濯雪已然進(jìn)林,若走回頭路,還不如藏到林中深處。
她吃力地拖著朧明,果不其然,遠(yuǎn)遠(yuǎn)傳來叫喊,分明是村民在互相應(yīng)話。
不在這里,不知那倆丫頭躲哪去了!
我這里也沒有!
原來這幾日全是她們裝神弄鬼,難怪找不到尸體。
說話聲越來越近,不得已,濯雪環(huán)緊朧明,藏到水塘之中。
好在這水塘邊沿滿是嶙峋怪石,水不算太深,恰恰能遮住她與朧明的發(fā)頂。
水下晦暗,她眼前是朧明漂浮的發(fā)絲,藻一般纏到她頸側(cè)。
此時朧明緊閉雙眸,纖長的睫一動不動,竟是一副溺水后香消的模樣。
濯雪看得發(fā)懵,怕朧明真的溺死在水中,她自己已是臨近氣竭,卻不由得傾近些許。
唇微微貼近,還差毫厘。
她想給朧明渡一口氣,不想朧明就這么死去。
死在魘夢之中,恐怕一輩子都清醒不了。
就這片刻間,那恰似溺亡的大妖,竟倏然睜開雙眸,眸色湛寂清明,與先前已然不同。
濯雪憋不住氣,依稀聽到那些巡查的村民已經(jīng)離遠(yuǎn),終于浮上水面,伏在潭邊輕咳不已。
邊上嘩啦一聲,朧明也浮出水面,冷不防捏住濯雪的后頸,將其掀翻在地。
濯雪咳停了,一聲不吭地仰視朧明,眼梢仍像那熟透的櫻桃,紅得叫人一眼就能浮想到,那鮮甜多汁的果肉。
她沒掙扎,單憑方才那一眼,她就認(rèn)出朧明已恢復(fù)神志。
朧明松開濯雪脖頸,繼而不發(fā)一言地垂頭,三兩下便解開了襁褓的綁帶。
她眸色沉沉,不論先前自己有多語出驚人,此刻竟也是一副平常至極的姿態(tài),不知是不是故作尋常,生怕自己一露赧,就顏面全失。
那纖長的五指狀似無意地從濯雪后頸擦過,觸及濯雪那因情熱而發(fā)燙的耳廓。
濯雪被掀到邊上,又咳了起來,襁褓從她背上掉下,被朧明攬了過去。
她狐疑地扭頭,心下腹誹,定是裝的吧,這大老虎怎一點也不羞臊,一點也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