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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雪沐在天光下,萎靡的心神如受潤澤,體膚再痛也仿若搔癢。
她忍著寒意呼喚:你將靈力撤回去,別都耗在此地了。
朧明眸色如寂寂深潭,眼底藏了凜凜銳意,叫她如何撤回靈力,莫非要她看著那纖秀的軀殼消泯在此?
三百個春秋又三百個春秋,無休無止,她歲逢四季,卻好像被永永久久地困在了寒冬。
她施出的靈力一絲不剩,再施便再被吞吃,無休無止,日暮途窮。
何時才是盡頭?
濯雪能感受到靈力的流逝,這根須吸食越多靈力,正中那處便搏動得越快。
收回去,莫再給我了。
她不怕靈草吃飽喝足了提早開花,只怕朧明要被吸成骷髏一具。
朧明沒有停手,反道:罷了,換我替你。
眼看著螢蟲又聚上前,不由分說地集聚在身側,濯雪慌忙抓牢根須不放。
誰叫你這么送命的!朧明怒言。
大聲疾呼,如伴虎嘯。
久到好似天地枯涸,此間闃然無聲。
山中冷不丁傳出來一句。
收回去,寒星。
朧明亂了神,深潭般的眼泛起波濤,這次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濯雪暢快露笑,心道區區大妖,還不是被她輕易拿捏。
百條根須,她逐一從石壁上扒開,全將這身軀當成了銅鐵來用,摳得指縫間全是血。
良久,那籠罩在她身上的靈力,才蝸行牛步般緩慢挪開。
好冷。
濯雪想,要不是此時寒意籠身,恰恰鎮住了十指的疼痛,她定已放聲大哭。
既然斬不斷,那便整個全拔了,先前她還覺得斬草除根實在惡劣,如今已是別無它法。
一根,兩根,三根
根根糾纏,根根如釘。
她十指麻木,神思卻踴躍著,如果她的軀殼消融在此處,而魂靈又未死,那她又當如何,莫非要靠奪舍過活?
那可太歹毒了。
濯雪想不出個所以,筋骨已痛到極致,她一時間感受不到軀殼所在,似只剩個魂魄還在此處勞作。
就差一半了!
只是她惶惶察覺,離了石壁的那一段側根,竟像被火焰吞噬那般,眨眼焦黑如炭。
那枯黑的半截一掐即斷,而余下還釘在石壁上的那些,依舊堅不可摧。
側根枯萎的瞬息,靈力立刻匯集到根須中央,正中那處愈發粗壯,更像搏動的心脈了。
得盡快才是。
濯雪氣喘不定,十根指頭血肉模糊,連指蓋也翻了過去。
久而久之,冰霜結上眼睫,她眼前模糊一片,已看不清血色。
根須正中那處搖搖欲墜,不過食指骨節那么長,余下所有側根都已暗如燈滅。
濯雪勉勉強強吞咽了一下,垂眸時才發覺,她身上已是透如琉璃,能看到內里的根根分明的血脈和筋骨。
想必衣裳底下更是可怖,連五臟六腑都能清晰可見。
原來這便是消融。
她此生才活了十八載,遠遠未活夠,就算將前世的一并加上,也還不及朧明壽數的一半。
她不想死的,如今是向死而生。
濯雪將頭埋低,不想被朧明看到,甚至還微微側身,用后背擋住剔透的雙臂。
她倒吸一口寒氣,竭盡全力,將掛在山壁上的靈草根須全數扯落,失了不周山的地脈之氣,根須不堪一擊。
它不再能吞噬靈力,只有消散的份。
趁著這刻,濯雪胡亂將根須塞到口中,已管顧不上其它,這回
終于輪到她咽食靈力了。
根須極干,嚼起來無疑就是在啃樹皮吃草,連嚼也難嚼。
但濯雪無暇細細咀嚼,囫圇吞棗一般,將之全部咽下,差些卡著喉嚨。
她只能暗暗祈告,可別讓她可憐兮兮地噎死在此處,這死法未免太過憋屈。
根須在肚腹中徐徐化開,軀殼內忽然咚隆一聲響,胸口剎如擂鼓,涸澤的靈脈饞涎而動。
根須中來不及消散的靈力,被靈脈齊齊吸納,它甚至無須生者親自運轉,便慷慨大義的,將之全部獻予靈臺妖丹。
單單這一截根須,便能令灰黯的妖丹又褪下一層灰殼。
濯雪痛不欲生,琉璃般的皮囊裂出千道紋路,身上千瘡百孔,如受剜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