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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慣得了,這也太難為情了!
朧明跟在后邊踏雪而行,聞言腳步微頓,怪在哪里?
濯雪已然明白,哪還說得出怪這一字。
造作了三日,她腦筋都被折騰壞了,轉瞬間面紅耳赤,飛快在身上胡亂摸蹭,想將氣味拍散。
到底是腌入味了,根本拍不散。
我不知道!
沉默了少頃,濯雪匆匆應聲。
自情熱醒來,她的唇齒間偶爾只余下四個字,能隨意拼湊成兩句應答。
一句是我知道,一句是我不知道。
看來還得是三十六計走為上,雪衣少女陡然變作狐身,猛地高高躍起,兩只前爪攏在一塊,跟鑿冰一般,嗖地鉆進雪里。
人形時,這厚雪能埋到半腰,換作狐身,便能藏個徹徹底底。
積雪遍山,狐貍是藏起了身形,卻未能藏起蹤跡。
她所到之處,積雪微微往下塌陷,硬是陷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淺淺痕跡。
那正是狐貍逃竄的路線。
狐貍逃得飛快,已管不上自己會不會一頭撞上山石,心想能暫時甩開朧明一步,便算一步。
這叫她如何見人,身上沾著這般濃郁的白虎味,旁人怕是靠近些許,就能猜到是怎么個事。
偏偏擁著朧明不放手的是她,口口聲聲說要的也是她,那三日倒是舒服了,三日一過,她只想在不周山長眠不起。
遠遠的,銀發赤眸的大妖跟著變作獸身,勢如迅雷地逐了過去。
白虎奔起來的動靜,可比狐貍大上不小,狐貍隱約聽見身后簌簌作響,就知是朧明追過來了。
狐貍吃了一驚,下垂的九根狐尾冷不防直挺挺地豎起,在雪上冒出九個尖尖,好像雪上開出了一簇白蓮。
白蓮飛快挪動,比積雪凹陷的痕跡明顯許多,狐貍光藏頭而忘藏尾,欲蓋彌彰。
白虎猛撲上前,那寬大的虎爪,將雪下狐貍摁個正著。
狐貍咿呀一聲,聲響悶在雪里。
隨之又簌簌作響,是白虎埋頭湊近,咬著狐貍的后頸,輕易就將她叼了起來。
狐貍垂著四肢,九根尾巴軟趴趴垂落,有一瞬好似神魂出竅。
并非真的咬入皮肉,狐貍只覺得后頸發癢,氣力一下就懈了個盡。
那威風堂堂的白虎,猛一甩頭,將狐貍穩穩當當地甩到自己寬厚的背上,口吐人言:境界長進,風雪也不凍腳了。
想來世人誰也想不到,初進山寸步難行的狐貍,不過數日便能脫胎換骨。
換作別個,就算能吃到熾心蘭的花,也未必能比得上濯雪今時的一半。
此為人愿,亦是天意。
朧明一時無言,百年前禍不單行,將流落凡間視為流年不利,豈料籽粒一埋,百年來的每一日俱是羯鼓催花。
終于天降異寶,她恰恰銜住。
狐貍趴在虎背上,深深吸了一口不周山的寒氣,豈料那濃烈又繾綣的氣味也跟著鉆進胸腔,臊得她甚至不低頭細看虎毛。
閉眼算了,濯雪想。
濯雪何止不凍腳,走在山中還像歸家一般,風雪成紗,凍土成榻。
她化作人形,捏住虎耳一角,湊近小聲嘀咕:我不想回凌空山,也不想回秋風嶺了。
白虎倏然展翅,攪得風雪旋向別處,想在此處安家了?
濯雪倒也沒這么想。
不過還得回凌空山一趟,瑤京有變,魘族勢必有所行動,不周山不再安全。白虎慢聲。
濯雪哪會不清楚,她喔一聲,屈著一根指頭四處刮蹭,一會將虎毛刮向這邊,一會刮向那邊。
貼得這么近,她面紅耳赤,絕對是被這虎皮焐熱的。
闐極定已覺察到禁制破損。白虎微斂雙翼,側眸看向后背,他若想倒轉乾坤,便只有一計。
那便是永絕后患。
回凌空山,要安全一些。白虎接著道。
與其死在闐極手里,濯雪想,那她還不如羞死在白虎背上。
她坐起身,才挺直腰桿,便倏然想起,她是如何跨坐在朧明身上,喘得氣息近斷的。
朧明只手攬著她的腰,纖長五指極慢地捻揉,扁舟幾近到岸,又被波濤卷至遠處,將到而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