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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瑞英就說:“禮物不在多金貴,人家惦記你,這門心思就是最寶貴的。”
從前云燕還不理解,年紀大了以后看慣人情世故,明白被人惦記的確是最難能可貴的。
她把油皮紙扯開,看到里面眼熟的《詩集》。
這是張忠凱寫的情詩,整整一本。
字跡雖然潦草,可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曾經十八歲的云燕幾乎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徹夜地讀。碰到不認識的字,用手在桌面上描著學,然后找張忠凱去問。
這是她在日夜痛苦之中的唯一支柱。
每一首詩,每一個字,她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愛意和守護。
一來二去,感情就培養起來了。
再次讀到這些詩集,云燕感嘆萬分。她已經不是需要一點點描字的女孩,早已經物是人非,可惜如此動人的詩句。
“小燕兒,看什么呢?”
王嘉泉從夜校出來,秋收過后,掃盲班要繼續開,他過來問問云燕要不要報名。
云燕沒跟上一世一樣,把詩集藏起來,反而大大方方地捧在手里說:“看詩。”
她知道王嘉泉他們這批知識分子在私底下會看手抄本的《曼娜回憶錄》《在茫茫的夜色背后》《第二次握手》這類情感類書籍。她看幾首詩歌算不得什么。
“好看嗎?”果不其然,王嘉泉并不覺得有問題。
“挺美好的。”云燕說:“張忠凱寫的,我打算看完還給他。”
“他寫的?”王嘉泉掃了一眼,讀出那頁的句子:“...‘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云燕感慨地說:“張忠凱還是有那么點哄姑娘的水平。”
王嘉泉詭異地看她一眼說:“你會外語,但沒讀過《烏黑的眼睛》?”
第10章
云燕怔了怔,轉瞬間明白王嘉泉的意思。
她是實用主義,后面學習也是走服裝專業方面。
哪怕后來成為研究生,跟她說棉花、說布料、說設計,她肯定頭頭是道。你跟她談文學,還不如跟她彈棉花。
云燕指著另一句詩說:“‘我荒謬地開始——’”
沒等她說完,王嘉泉輕輕道:“——‘我荒謬地開始...把兩個字混為一談,我和你。’這句太經典,《致茨維塔耶娃》。”
云燕對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還真是沒錯。
她重重地合上詩集。
王八蛋。
被張忠凱騙了半輩子,今日才知道,原來不是他寫的!
虧她有段時間抱著詩集轉輾反側,把它當做精神支撐,踏上一條不歸路。
“張忠凱真說他自己寫的吧?”王嘉泉明白了,他把詩集拿起來,看到詩集下面紛亂的小字提到“斯芬克斯”。
王嘉泉仔細看上面的字跡說:“這不像是他的筆跡。字如其人,這是大氣狂雋的草書,張忠凱一肚子小家子氣寫不出來的。”
王嘉泉想了想補刀道:“上次我跟他聊天,他連‘托爾斯泰’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會寫‘斯芬克斯’...要我說,這詩集不光不是他寫的,說不準也不是他抄的。”
怪只怪形式主義害死人。
張忠凱肯定沒料到,自己掏出的殺手锏“殺”掉了自己。
見云燕表情不好,王嘉泉明白說到她的心里去了。
他知道云燕是個喜歡真才實學的人,討厭賣弄學問。他在云燕面前還是有很大的優勢。
云燕緩了下情緒,伸手從樹上夠下兩顆青紅的棗,遞給王嘉泉一顆,剩下的一顆大咧咧地往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王嘉泉笑了笑,將大棗捏在手心里留著。
云燕咬著大棗問他:“你覺得能是誰抄的?”
王嘉泉在腦子里把能做這樣事的人過了一遍,搖搖頭:“咱們巷子里沒有這樣的人。文化水平都不高。”
云燕抬抬下巴,指向家對面,隔著一條石板小路的將軍巷。
王嘉泉想起前陣子謝慎澤帶人到棉田里干活,露出的精壯的男性身體,倒也跟狂放的字體貼近。
但在他看來,將軍巷的人太祖那輩據說是土匪出身,后來投的及時穿上綠衣服。他們五大三粗的人,哪里會有細膩的心思想著憐香惜玉。
“也許是他從外面弄的。”
云燕等來這樣的答案也不吃驚。
王嘉泉看到云燕有些失望,靦腆地問:“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寫,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