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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輕抿下唇,又覺得自己這行為其實有些幼稚,還有些無趣。
但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更不想欺騙自己的心。
習慣真的是很可怕的。
白日里倒也還好,待到入夜時分,對著窗外如雪的秋月,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身邊少了一道沉穩清冽的聲音。
她忽覺手掌間冒出一絲空落落的麻意。
而后,她伸手去抓握飄散在窗沿的清輝時,想到這彎月也會落在謝璟的肩頭,心中竟泛起些莫名其妙的雀躍。
她承認,她在想念他。
想念和他一起在飲月湖畔漫步。
也想念歪在軟榻之中,故意與他爭吵話本中的兩句詩、到底哪一句寫得更動人。
她還想早些見到他,比原本打算的同時回到府上更早。
不為了在見到他后做些什么,只是單純想見他。
總之,她就這般生出了直接從景山去南城門接他的念頭。
而她又不想空手去接他,便又盤算起給他帶些吃食充作午膳。
都賴話本和戲文里沒教過這些。
她只能……自己胡亂想了。
談思瑯撐著臉,湊到青陽跟前:“我就這么一句話不說便提著一盒餛飩跑去南城門,會不會讓他很困擾?可若是寫信過去,折騰人不說,還……”
就沒有驚喜了。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又怕變成驚嚇。
青陽寬慰道:“怎么會呢,娘子帶著親手做的餛飩去南城門,謝大人只怕是歡喜都來不及呢。”
雖然槐序整日都說她遲鈍,但她卻覺得,自己把姑爺待姑娘的情誼看得清清楚楚的。
談思瑯問:“當真嗎?”
她好久沒有這么忐忑過了。
真是古怪得很。
青陽重重頷首,握著拳頭給談思瑯打氣:“當然呀!”
復又道:“大人奔波數日、風塵仆仆,若是能用上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定會心中妥帖呢。”
談思瑯“哧”笑一聲:“好青陽,沒有你我怎么辦呀。”
青陽道:“那我去后廚打聲招呼,讓他們尋個膳烹煮的嬤嬤?”
談思瑯頷首:“就說是我自己想吃,旁的什么都別提。”
這廂。
灶上正咕嘟咕嘟地煨著雞湯,被青陽打過招呼的傅嬤嬤正站在談思瑯跟前,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家夫人。
夫人學東西極快。
不過這么三兩日,還都是在姚姑娘小憩時才有空來學上一陣,但搟出來的面皮與包出來的餛飩都極好看了。
談思瑯捏著一只餛飩的角,總覺得不如她之前從鋪子中買來的漂亮。
但她也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夠漂亮。
也說不上來,她這個突發奇想的主意,謝璟到底會不會歡喜。
真的不會從驚喜變成驚嚇嗎?
餛飩角上被她的手指按出一道彎彎的月牙。
談思瑯扁扁嘴,寬慰自己。
他不是說無論如何都好嘛,那如今這樣幼稚、這般想一出是一出自然也是好。
不然便是他說話不算話、哄騙她。
哼哼。
傅嬤嬤笑道:“我瞧著,夫人可以出師了。”
談思瑯正欲開口再問上幾句,甫一抬頭,卻是見著庖屋的木門邊,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官袍,銀白的月光散落在他腰間的香囊上,引出一段清淡的花果香。
此間分明彌漫著濃郁香醇的雞湯香氣,但談思瑯就是聞到那股淡淡的花果香了。
她尚未回過神來,便已脫口而出:“夫君?!”
謝璟循著她的聲音望去。
灶臺上冒著淡淡的白煙。
夫人的臉上泛著淺淺的紅霞。
他沒由來地想起一句舊時讀過的詩:山上層層桃李花,云間煙火是人家。
方才那點因提前回府而導致撲空、繼而生出的莫須有的薄慍,在此刻徹底煙消云散。
夫人又不知道他今日就會回府。
他既說過要讓她在成婚后,也能如在閨閣中那般快活肆意,便不該強迫她在府中枯坐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