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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天吃了三頓餛飩,狐十二非要去西市吃點別的。
她從內(nèi)向外散發(fā)的那種不吃會死的氣質(zhì),令賀宥元悄悄地松了口氣,沒有再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昨天那刻猶如一場驚云化風而去了。
崔戶不見好,衙門里九成的差事要聽賀宥元的示下,萬幸他有幾百年“帶娃”的經(jīng)驗,碰上的,還是這群常年獨立自主的員工。
捕快列隊點名后,胡永獨自來到正廳,措辭許久:“陳縣令和仆從們一起在后堂待審,會不會不太好?”
由于馮遷對外披的分析,賀宥元推論兇手大約出入過宋良娣的房間,且對其日常物品的擺放多有留心。
賀宥元只好再次安排提審,主打一個也不能少,自然沒往人情世故方面細想,這會兒被胡永這呆子“點撥”上了,不由狐性大發(fā)。
“哎喲,八成是馮大人忙忘了,我昨兒和馮大人說讓他領(lǐng)縣令去……”
驗房兩字還未出口,胡永掉頭就走,走了兩步才想起來回身行禮,不敢再為縣令靦臉討什么特例。
這邊,縣衙里顧大人開堂審縣令,另一邊,尤二大搖大擺走出大門。
“知道爺爺?shù)膮柡α税桑肯禄啬銈冊俑覄邮郑瑳]有三個響頭爺爺還不走了呢!”
因領(lǐng)了“好聲好氣”的任務(wù),宋杰咬了咬牙沒吭聲,只把顧大人給的二兩碎銀昧下了一塊。
尤二生動地表現(xiàn)出見錢眼開的樣子,誰知他奪了錢卻不走,往臺階上一坐,活似那一兩銀子咬手,拋上拋下就是不肯好好拿著。
宋杰不想再管他的閑事,剛扭頭就聽見尤二吆喝起來。
“大伙兒快來瞧瞧咯!這就是縣衙抓錯人給的賠償,一兩碎銀打發(fā)叫花子,大伙兒快瞧瞧我身上的傷,沒天理了!”
宋杰一聽就哽住了,地痞流氓他見過不少,頭回見過敢訛衙門的,他扭頭就沖了過去。
沖到尤二身邊,宋杰卻不敢動了,不是他想起來好聲好氣的任務(wù)主旨,而是被眼前好奇的圍觀群眾嚇到了,總不好當他們面再給尤二兩巴掌。
可尤二怎會放過現(xiàn)成的機會,眼見宋杰沖過來,“嗷”的一聲撲在地上:“大伙兒快看看呀!衙門要殺人了!殺人了!”
他們之間明明還相距有三四步,更別說自己連殺人工具都沒有,怎么可以把無實物表演演得如此投入?
宋杰正愣著,圍觀群眾中忽有人怒吼:“衙門仗勢欺人,欺負老百姓手無寸鐵!”
這一嗓子炸雷似的,群眾里明顯有幾個跟風的,得了號令似的,鬧哄哄地罵了起來,光罵還沒完,抄起順手的東西就向縣衙大門上砸。
眼見場面要失控,飛擲的石子被當空擊落,只見馮遷一手持刀,一手把貼墻要溜的尤二按住。
剖尸的小刀寒光刺眼,死去的記憶趵突泉似的往外涌,尤二嚇得屁滾尿流都沒敢眨下眼,就怕這刀挨在自己頸子上。
主犯莫名其妙被控制住了,其余跟風的人本該趁此機會再掀風浪,不知為何,不聲不響地混入人流。
“小地痞沒見過嗎,快去去去,別擋老娘賣餛飩。”王嬸扒拉開人群,驅(qū)趕不動的就往自己餛飩攤里拉,成功將吃瓜群眾漸次搞走。
好奇八卦到底沒有過日子重要。
王嬸一把拉起宋杰按在杌子上,鮮湯的羊肉餛飩往他身前一推:“哎呦好孩子,你怎么招惹上這幾個潑皮了。”
宋杰如同一只受驚的小雞仔,一聽這話頓時委屈地要抹眼淚,王嬸卻沒工夫哄孩子了,馮遷放走尤二,轉(zhuǎn)頭聽見這話,持刀走過來:“嬸子認識他們?”
八卦王者口風極嚴,當即搖頭否認:“不認識。”
“我去叫顧有為過來。”
馮大人的反應(yīng)比刀快多了,就是邁步的速度沒趕上王嬸的雙手,口風極嚴的八卦王者立時松口。
“里頭有兩三個人……似乎是興水巷那片的地頭蛇。”
交易是雙向的,馮大人足足上交了八個大子兒,才把吃飽的宋杰贖回來。
宋杰被這口冤枉氣堵的肺疼,見了賀大人連珠炮似的往外倒苦水,趕上顧有為前堂審完,進來便聽見“刁民砸門”,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萬幸有馮遷在場,他三言兩語把來龍去脈講了個明白,還重點強調(diào)了地頭蛇的來路。
顧有為剛坐下就想走,他這兩天都快干完前幾年欠的工作了,可興水巷水深路淺,馮遷這種呆子都沒去過。
群賢坊,興水巷,這地方原先與暗渠口相連,有不少惡徒殺人放火后躲進暗渠,時間一久那片巷子也不太平,魚龍混雜、沙泥俱下,即便是官府也伸不進去手。
好在圣人治理有方,前幾年派禁衛(wèi)軍進去捉拿鎮(zhèn)壓,將暗渠一并封了才見成效。
顧有為愁眉不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那地方現(xiàn)在也亂得很,不好說攔路的是野狗還是誰家的看門狗。”
旁聽的宋杰搭上了弦:“這不難猜,總不會是野狗想吃牢飯吧。”
此話在理,賀宥元正點頭,派去跟蹤尤二的小捕快就回來了。
小捕快回話道:“尤二沒去找于達,我親眼見他進了鄒家小門。”
顧馮二人暗暗吃驚,竟同時呆住了,是巧合嗎?
唯有賀宥元神色自若:“鄒家何許人也?”
先帝在位時,熱衷賞玩各式珍寶,特設(shè)花鳥使一職專門為其找尋珍寶和美人兒。
“這花鳥使沒有品階,單單一個頭銜,那些御史大夫、勛貴世家可看不上,便落在個叫鄒萬堂的人頭上,后來才知,他是當時近宦高崇的拜把兄弟。”
顧有為壓了口茶,順帶壓了壓驚:“咱們這位圣人繼位,無論是對趨炎附勢的爪牙,還是曲意逢迎t?的走狗,寧可錯抓不會放過。一口氣把這些草使、雞使、蘿卜使全罷免了,充軍的充軍、罰沒的罰沒,總歸沒什么好下場。”
聽弦知音,都不用對上眼色,賀宥元便心有所悟:“鄒萬堂雖被免職,但沒有受罰吧?”
“不僅如此呢,還選上群賢坊的坊正,連開了五家胭脂水粉鋪面,在據(jù)說萬年縣三家當鋪的買賣。”顧有為唉聲嘆氣:“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當坊正了,但有錢自在,人比人氣死人。”
當鋪?賀宥元頭皮一陣發(fā)麻,那烏木招牌、眼刁的柜坊主以及描畫了無盡燈的賬本一一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