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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聽這話便來了興致,見著那奴才打開花盆上的罩子,露出一株花型酷似藍紫色飛燕,落滿枝頭的植株來,臉上便多了幾分笑意:
“這便是翠雀嗎?哀家只在游記中知道這翠雀卻不曾見過,原來竟是這般模樣的,可真是別致。”
"比起旁的花花草草,實在是多了幾分靈動。”
太后深居宮中再如何名貴的花朵都見過,倒是像翠雀這種稀罕物,能叫她眼前一亮。
太后高興,便叫人將這盆翠雀搬去了慈寧宮,命人好生照料,又將陸秉之拉到自己跟前兒說了一會兒話,最后才吩咐道:“今日既進了宮就去陪你舅舅下棋說說話吧。”
太后心疼外孫兒,不打算叫陸秉之繼續留在這里,叫人在心里評判揣測。
陸秉之點頭應下,便告退出去。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沒有往崔令徽那邊看上一眼。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雖說男女大防又是在這樣的場合,未婚的男女不好太過親近,可對視一眼點頭示意,以表親近也在情理之中。像陸秉之這般將崔令徽這個未過門的妻子當做空氣一般的也真是少見。
聯想到崔令徽失足落水一事,眾人又生出不少猜測來。心中暗暗笑話崔令徽,以為自己是寧壽侯府嫡女便有多了不起嗎?這失足落水一事怕是在陸秉之心中留下了一個芥蒂,日后崔令徽嫁去衛國公府日子定是不好過了。
哪怕夫妻相敬如賓,可若沒有情分,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著實難捱的。
崔令徽坐在那里,臉色微微有幾分泛白,她的肩膀都些微微顫抖,好似在強自忍耐些什么。
崔令胭察覺到四周落到她們這桌的視線,又見著崔令徽這般模樣,心中并未生出同情來,只覺著崔令徽這般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太后瞧見崔令徽的臉色,倒也不覺著陸秉之不知道憐香惜玉,畢竟崔令徽對陸秉之不聞不問,自己那外孫兒若還上趕著表示親近,那才是失了衛國公世子的身份和體面呢。
再說,二人雖定了親,可彼此也沒私下里如何相處過,又不是自小青梅竹馬長大的情分,秉之對崔令徽哪里有什么情誼呢?
更別說,秉之這孩子自小性子清冷,哪怕得皇上恩寵也是淡淡的。對于這樁婚事,他大抵也沒怎么上過心,崔令徽不鬧騰就叫人嫁過來,若是過門了還不知輕重,當個擺設就是了。
也不知駙馬和淑寧夫妻情深,生出的兒子怎就對感情這般冷淡,太后有時候也實在是想不通,只覺著是因著淑寧去的早,衛國公又續娶了的緣故,所以只能以外祖母的身份多疼他一些,莫叫他性子太過冷淡了。
太后這般想著,到底也顧忌著崔令徽未來是要嫁給陸秉之的,所以也不打算叫這些人看了崔令徽的笑話,于是含笑道:“行了,園子里這么多的花草,都各自去看看吧,哀家這里就無需人陪著了。”
太后這般吩咐,眾人自是起身應下,陸續離席在御花園里逛了起來。
崔令胭跟著崔令徽起身,卻是見著不遠處有個身著粉藍色衣裳的女子上前,對著崔令徽小聲道:“表姐瞧著氣色有些不好,蓁兒陪表姐出去透透氣吧。”
她說著,又對著崔令胭含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歉意的笑來,視線在崔令胭袖口上繡著的小朵海棠花上停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崔令胭聽她自稱蓁兒,猜到眼前這姑娘是崔令徽外家鎮國公府的大姑娘穆蓁,所以也只微微點頭,目送二人離開后,這才帶著丫鬟碧桃離開。
二人走到一處僻靜無人處,碧桃才拍了拍心口帶著幾分不安道:“這宮里頭可真是叫人不自在,貴人們個個笑中藏刀,像是帶著面具似的。看人的目光也目露深意,不知心里頭在琢磨什么。”
“還有方才那位陸世子,氣場可真是叫人難以忽視,明明年紀瞧著也只比二少爺大幾歲,面上也帶著幾分笑,可就是叫人覺著不敢直視。”
“也不知日后大姑娘嫁過去,能不能和這位大姑爺處得來。奴婢瞧著世子待大姑娘冷淡的很,大姑娘被那樣對待面子上下不來臉色都白了。方才若不是被人叫走了,還不知會不會當場委屈的哭出來呢。”
崔令胭瞪了她一眼,道:“行了,別說這些了,若是被人聽見了傳到大姐姐耳朵里,往后大姐姐可是要遷怒到我身上的。”
碧桃撇了撇嘴道:“奴婢私下里說說,再說,大姑娘若真將姑娘當自個兒妹妹疼,豈會懷著那些小心思借了姑娘這一身繡了海棠花的衣裳。方才奴婢瞧見那位穆大姑娘瞅著姑娘袖口上繡著的海棠花臉色就有些變了,心里還不知怎么看輕姑娘,覺著姑娘自小養在外家,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了卻要借繼姐的衣裳來穿。”
“就許大姑娘做這些小動作叫姑娘難堪,還不許奴婢替姑娘委屈幾句嗎?”
崔令胭聽著碧桃這話又是無奈又是暖心,心中酸酸的,才想說什么,察覺到不遠處有響動聲,循聲看去,竟是一下子愣住了。
她不知道陸秉之怎會出現在這里,他不是去給皇上請安了嗎?
也不知方才那些話有沒有被這人聽去,若是聽了去,他又聽到了多少?
心中這般想著,崔令胭強自鎮定,對著不遠處出現的陸秉之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見過世子。”
她想了想,又小聲道:“大姐姐被鎮國公府大姑娘叫去說話了,世子若是想尋大姐姐......”
她話沒說完,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的。
他是她未來姐夫,他們這樣的關系可不好私下里說話,若是被人撞見了還不知傳出多少流言蜚語呢。
因著那個駭人的夢,崔令胭最怕牽扯進這種事情中了,更何況這個人還是陸秉之。
第16章 寒癥
崔令胭說完話后,并未得到陸秉之的回應。
他就那樣看著她,直看得崔令胭心里頭發虛。
可她又覺著這是她和陸秉之頭一回見面,哪怕崔令徽失足落水一事叫陸秉之心中不滿,那也是他和崔令徽之間的事情,不至于會遷怒到她這外人身上吧?
心中這般想著,崔令胭抬起頭來,小聲叫了聲:“世子。”
陸秉之的視線落在她的袖口,崔令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見著袖口處拿金線繡著的小朵小朵的海棠花,她便知道方才那些話他必是聽了進去。
若是沒有經歷過夢中的那一切,她興許會因著崔令徽特意送給她的這件衣裳心中難受,被陸秉之聽到這些也會羞愧難當。可經歷了那個夢之后,她便不在乎這些事關臉面的事情了,只覺著這些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哪怕被人看輕了,也傷不到她分毫。
這般想著,崔令胭神色坦然,又對著陸秉之福了福身子道:“世子若沒有什么別的事情,臣女便先告退了。”
陸秉之的視線從她繡口移開,落在她臉上,淡淡道:“去吧。”
崔令胭心里頭松了一口氣,這才帶著碧桃離開這邊。
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實在是有些緊張。
碧桃方才說得沒錯,陸秉之這人氣場大得很,和他相處實在是不大自在。
哪怕他不說話,就靜靜站在那里,也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