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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父在一旁重重“哼”了一聲，臉色鐵青卻沒再插話。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

鄰居們見狀也紛紛開口勸起來。隔壁王阿姨端著飯碗湊過來：“小許啊，范家是真不容易，老范兩口子拉扯三個孩子，在這工人新村住了快三十年，房子緊張是街坊都知道的事。”

對門李大叔也跟著點頭：“就是，一家人哪能說兩家話？小軍對你的心思全街坊都看在眼里，現在家里有難處，你剛好有這個房子，對吧？”

“可不是嘛，”范大姐趕緊接話，“咱們工人家庭不比那些大干部，房子就是命根子。你把房子讓給自家人，將來街坊鄰居誰不夸你懂事？要是讓給外人，人家背后該說你胳膊肘往外拐了。再說爸爸說得也沒錯，別人家還有娘家，你的家人只有我們。”

范母見許樂易沒說話，哭得更委屈了：“樂易啊，等你姐姐姐夫分了房，咱們立馬換回來，好不好？”

范父這時才重新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要是還不肯，就是真沒把我們當家人。小軍這些年的付出，在你眼里難道就一文不值？”

第4章 分手就分手

許樂易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范母、臉色陰沉的范父，還有七嘴八舌勸和的鄰居。

她又看向范軍，范軍是個好人，這些年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這段感情她舍不得放棄。

但是，有些原則，一旦退讓就再也立不住了；有些感情，若是摻了算計，也就沒必要再維系了。

她上輩子的父母，就是陷入了這樣的坑里爬不出來。

她父母太注重這些關系，雙方親戚朋友全進了公司，把這些人的胃口養大了。趁著她爸病重，那些所謂的叔伯姑舅都想把她們母女趕出公司。若非自己手段強硬，就真被他們剝皮拆骨了。

許樂易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范軍，你想想清楚，你確定要把我的房子換給你爸媽和姐姐姐夫住嗎？”

許樂易強調：“我的房子。”

范軍看了一圈家人，再看看鄰居們，大家都站在他家一邊，這給了他一點信心，他咬著牙說：“是。”

范軍話音剛落，范母立刻抹著眼淚點頭：“樂易，小軍一直聽你的話，你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這次你就聽他一次。都是一家人，哪能因為一套房子傷了和氣？”

范大姐跟著幫腔：“就是！咱們一大家子擠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寬敞的地方，你難道不支持？”

她轉頭對鄰居們說，“你們讓街坊鄰居說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阿姨趕緊附和：“可不是嘛，小許，年輕人日子還長，別因為這點事鬧僵。”

李家爺叔也跟著嘆氣：“是啊，老范夫妻可是天天把你掛在嘴里夸你好，你伯母天天盼著你和小軍結婚，等你生了孩子給你們帶。小軍更是沒話說，沒必要傷了感情。”

范父見眾人都站在自家這邊，臉色緩和了些，卻依舊板著臉：“既然小軍定了，你就去把房子換回來。明天我陪你去找周師傅，就說家里有特殊情況，他總不能不近人情。”

許樂易靜靜地聽著，看著范軍躲閃的眼神，看著范家人理所當然的表情，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上輩子父母就是這樣被所謂的親情綁架，把企業變成了親戚的養老院，最終落得被蠶食的下場。她以為這輩子遇到了純粹的感情，卻沒想到歷史在重演。

許樂易看著范軍：“如果我拒絕呢？”

“樂易，我的名額給我哥的時候，你不是還安慰我，房子不是什么事，等我們結婚一定會有的。我哥要結婚，給我哥就好。為什么這次你就這么犟呢？”范軍搬出往事。

許樂易譏諷地扯了扯嘴角，這話是她說的。她在美國的時候就做投資，這幾年趁著港股低迷的時候也買了不少，還在東京和香港購置了物業，他們倆結婚，要一套房，輕輕松松的。

所以，當范軍問她能不能把他的分房名額給大哥，想著他哥沒房子，總不能對象進來擠在這套老公房里，她一口答應。沒想到養大了范家人的胃口。

“別偏離主題，如果我拒絕，你想怎么辦？”許樂易再次發問。

范軍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那我們……分手吧。”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蟬鳴聲和蚊子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上一刻，還在想著明天去登記結婚，下一刻到分手的地步。

許樂易看著范軍泛紅的眼睛，又看了看范父怒氣沖沖的臉，突然輕輕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好啊，分手吧。”

明明是范軍提分手，許樂易同意，卻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范軍聲音顫抖：“你……你說什么？”

他伸手想去抓許樂易的胳膊，卻被她輕輕避開。

范母眼淚也忘了擦，嘴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樂易，你別賭氣啊！”

范父的臉“唰”地紅了，一半是氣一半是慌，剛要拍桌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著許樂易：“你……怎么說翻臉就翻臉？”

“到底是誰在翻臉？你們說分手，我答應了。”許樂易看著范家眾人，從來都是嬌嬌軟軟的人兒，面沉如水。

王阿姨回過神來：“老范一家子，人真的很好，咱們請他們買電視機都是一句話的事。”

李家爺叔也說：“還有手表什么的，都是緊俏物資，從來不加價的。他們實在困難……”

許樂易看著王阿姨和李家爺叔：“你們說的這些，源頭是哪里的？”

“王大姐你家大毛結婚，電視機券是誰搞到的？李家阿哥，你手上的精工手表，是誰從日本給你帶回來的？你們倆念人好，是念錯人了吧？”盤著頭發、穿著燕子領連衣裙的白嬢嬢手搭在王阿姨身上。

白嬢嬢的嘴巴最是利索，她笑了一聲：“如果小許不是技術骨干，老范一家能拿到券？如果不是小許要去美國和日本，誰給咱們帶手表、電子琴？黑市美元匯率早到1:8了，小許按銀行1:3.5的牌價收的錢！滑稽死了，你們不感謝給你們真實惠的人，倒是幫著動嘴皮子的人？”

這話如雷貫耳，把鄰居們劈醒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人默默點頭，有人尷尬地移開目光。國家外匯緊張，托人帶進口貨都按黑市價，許樂易卻一直只按照官方牌價跟他們結算。

白嬢嬢譏諷地一笑，轉向范家姐夫：“小李，四年前你們夫妻倆返城，你愛人頂替了你丈母娘的崗位，你待崗一年多，夫妻倆天天吵架，吵得樓板都要震坍了，是小許讓電視機廠的廠長幫你安排進交電商店當售貨員，這事你忘了？”

范家姐夫的臉“騰”地紅了，不敢說話。

“返城知青眾多，安排一份工作，可不比分一套房簡單。”白嬢嬢哼笑一聲，再看范父，“老范，我只是有一說一，把事實講清楚。你們總說小軍對小許好，卻絕口不提小許對你們家有多好，還想讓我們這些鄰居幫你們逼小許。不好意思哦！我們也不是戇大，不想被人當槍使。我們就看熱鬧，不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