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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長袖長褲,再戴個帽子,防曬到位!】
剛剛她不是說長袖長褲是勞動防護嗎?陳志輝率先往前走:“廠區分三個區域,東邊是裝配車間和倉庫,中間是辦公區和生活區,西邊是鈑金、機加工這些重車間。咱們先從西邊開始看。”
陳志輝介紹,整個廠區連帶生活區,占地八百多畝。
道路沿著山勢起伏,路邊的廠房,有的車間鐵門銹跡斑斑,玻璃缺了角用硬紙板糊著;有的墻面上還留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被風雨沖刷得只剩模糊的輪廓。
“這邊是機加工車間。”
陳志輝帶著她走進了一間廠房,里面設備新舊都有,先進的有日本進口的精密機床,老的還是停留在蘇聯時代。
新機床邊沒人,老機床倒是工人正在操作。看得許樂易心疼:【南京廠打了多少次報告,上頭都不讓買日本機床,只能退而求其次買南朝鮮的機床。他們這里有四臺,就這么閑置著?】
往前走,裝配車間的景象更讓她心驚。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有人拿著螺絲刀在機殼上隨意敲敲打打,有人干脆趴在零件箱上打盹,幾條裝配線歪歪扭扭,導線和螺絲散落得遍地都是。見他們進來,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直勾勾地盯著許樂易,眼神里有好奇、有懷疑,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這些是之前從西德引進的自動化生產線。”陳志輝的聲音帶著無奈,“調試了半年沒弄明白,就一直擱著了。”
許樂易指著生產線旁的操作手冊:“說明書還在嗎?我看看。”
“早不知丟哪兒去了。”旁邊一個老工人撇撇嘴,“洋玩意兒就是中看不中用,哪有咱們手裝的實在。”
許樂易沒接話,只是在本子上飛快記錄。
前面一個工位上工人在裝電視機,邊上幾個人邊抽著煙,邊對著那臺電視機指指點點。
這么大的煙霧,許樂易皺眉。
【這是拍《聊齋》惡鬼出沒呢?全是煙霧。】許樂易嫌棄地看著一群人,【抽煙解千愁,就是沒辦法解決問題。卻連電容燒了這么點小問題都看不出來?這個那個,只知道瞎指揮。】
【算了,先摸個底,多看少說,把境況調查清楚。】
許樂易往前的腳步加快,看上去就是走馬觀花,根本沒細看。
等許樂易走出了一段路,陳志輝跟邊上的一個工人說:“那臺電視機是不是電容燒了?你去跟侯工說一下。”
那個工人看著他:“我跟侯工說。”
“悄悄跟侯工說,然后換了電容是不是好了,私下告訴我一聲。”
“好。”
陳志輝快步往前,跟在許樂易身邊。
一路走下來,閑置的設備越來越多,從日本的注塑機到英國的檢測儀器,大多貼著“待修”的標簽,卻不見維修痕跡。
許樂易默不作聲,整個狀況比她想象得還要糟糕很多。
【這不是靠個專家,靠個管理能人,就能收拾得了吧?】
許樂易看向陳志輝:【其實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當場分行李,我回申城,他回省城,撂挑子不干。】
【如果不干?這么多先進的設備就浪費了,心疼。】
【干的話,我這滿腦袋秀發就不保了。】
陳志輝聽著她滿心的糾結,說:“我既然能把你請來,就證明上面的領導,也舍不得這么多錢打水漂。有什么要求你提,我去要人要錢。”
【好吧!那就為國家,做一回禿頭少女。】許樂易笑得燦爛:“這可是你說的啊!”
陳志輝連忙別過臉,假裝咳嗽一聲,她禿了的樣子,實在無法想象。表情恢復了,他回頭鄭重道:“是,我一定盡全力。”
【他倒是不像周廠長那樣拍胸脯,恨不能把肋骨拍斷,這話怎么讓人覺得他肯定會全力以赴。】
“就這么說定了。”許樂易道。
廠區的午飯鈴聲突然響起。工人們像潮水般涌向食堂,剛才還懶散的車間瞬間熱鬧起來。他看了眼腕表:“先去吃飯,下午我帶你進技術科,開個會。”
走出車間,裝配車間的那個工人追了過來,陳志輝停下:“許工,等一等。”
許樂易連忙走到樹蔭底下,天氣熱,許樂易戴著帽子悶壞了,她摘下帽子,頭發放了下來,有些凌亂,用帽子扇了扇風。
“陳廠長,真的是電容燒壞了。”工人說,“換了就好了。”
“知道了。”
陳志輝走到許樂易身邊:“走吧!”
許樂易看著猛烈的陽光:【嗚嗚嗚,太陽怎么這么毒?要曬化了了。】
【百密一疏啊!我什么都帶了,為什么沒有帶傘?下班后得去買一把傘。】
【還是把帽子戴上吧!】
陳志輝見她把帽子戴上,跟了過來。
兩人往食堂走,剛到小食堂門口,一個穿著白圍裙的中年男人突然攔在面前,正是昨晚那個大師傅。他雙手叉腰,臉上的橫肉抖了三抖:“陳廠長,你憑什么調我去大食堂?我在小食堂干了五年,憑啥說換就換?”
陳志輝腳步一頓,語氣平淡:“食堂人事調整歸后勤科管,有意見去找劉科長。”
“別跟我來這套!”大師傅梗著脖子嚷嚷,“劉科長說了,是你親自下的命令!我爸當年給首長做飯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憑什么動我?”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工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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