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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司長笑:“國家財政資金有限,軍隊建設資金缺口那么大,軍隊經商可以減輕國家財政負擔。還能培養軍地兩用人才,又懂軍事又懂經濟的人才。今天來的都是分管軍工廠的人員。航空廠軍轉民,還有好幾家廠也要軍轉民,或者軍民兩用。他們接觸一下港商,尤其是李成業這樣的愛國港商,對他們有好處。”
許樂易內心微微嘆息,軍隊出來經商,不是個好事。但是又能怎么辦呢?總之一句話,窮啊!
“我馬上給他打電話,讓他來吃晚飯。”
進了辦公室,許樂易打了電話去招待所通知了李成業。
許樂易走進會議室,會議室的吊扇“咔嗒咔嗒”轉著,幾位領導正在仔細研讀那份報告。
林司長招手讓她過去坐下,許樂易說:“跟李生說好了。”
吳主任見人到齊了,先代表航空廠上級單位和航空廠給許樂易道了一聲歉,然后他說:“許工,還愿意留下,那真是菩薩心腸,是不忍航空廠關了,兩千多名職工沒飯吃。”
許樂易瞪大了眼睛看向吳主任,她還沒說自己會留下,他就替自己說了。
“菩薩心腸,金剛手段。”吳主任沉聲說道,“我們之前總不能丟下一個職工,結果呢?那些人在帶頭搞破壞。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下手一定要狠,一定要把航空廠的人心扭轉回來。”
王政委也說:“以前總想著不放棄一個職工,結果養了一群蛀蟲。現在群眾眼睛亮了,該動真格了。”
領導們以前不知道航空廠妖風大,王八多嗎?都知道。
只是航空廠的很多人都是內遷的功臣和功臣家屬,也有很多人是隨軍家屬。而且整個山谷里的這些廠加上師部,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小社會,關系盤根錯節,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些上級單位,誰敢拍板說,真把人給開了?
鬧了這么一出,煽動群眾,散布謠言,抵制整改。就師出有名,也有了群眾基礎。
吳主任看著軍區的幾位領導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給陳志輝20%的減員權限,先把帶頭鬧事、長期病假的清退。”
領導們紛紛舉手表決同意。
陳志輝抬頭:“直接開了嗎?”
吳主任一愣,20%就是四百多號人,王政委比他先開口:“還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許樂易心里哂笑:【看吧?領導們還是不夠狠,不過這樣已經不錯了。幸虧做好了預案。】
陳志輝聽見她的心聲,往她那里看了一眼,許樂易還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其他人沒在意,梁德本就帶了私心,自然關注兩人的一舉一動。
兩人應該不像謠言說的那樣有特殊的關系,不過他們行動之間自有默契。
剛才在學校禮堂,他就發現,陳家這小子雖然像平時一樣不茍言笑,但是看向這位許專家的眼神,卻也不像看自家女兒的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兩人眼神之間多有交流。
不過是一個眼神交匯,陳志輝就看向王政委:“我覺得,還是得給職工們壓力。吳主任說:‘菩薩心腸,金剛手段’。先放出風去,計劃開除20%的人員,讓職工們慌起來,讓他們能感受到切切實實的壓力。等我們閉門會議結束,公布這20%的人停薪留職,并且承諾等以后航空廠有起色,要添新人了,優先讓這些人回來?”
停薪留職其實就是下崗了,跟開除沒什么區別,只是給人留點念想,總歸顯得不那么絕情。
不過領導們還是擔心,今天鬧事最兇的,還有請病假的那幾個也算是這家廠的業務骨干,要是他們走了,會不會有問題。
許樂易頭都沒抬:“這里技術科的人,沒有經過系統培訓之前,一個都不能用,我打算借調南京廠的蔣紅英、鄒國慶、李小明……”
說道從紅星廠借調人員,她心里冒出一句:【按理說范軍帶隊過來最合適,他有技術有經驗,但是年紀小,資歷不夠,要是有了這里的一份功績,紅星廠的呂科長也已經五十五了,范軍回去就能升任科長了。紅星廠效益這么好,肯定會考慮他房子的困難。只是,點名他過來,只怕會給他錯覺,以為我還想跟他復合。】
想到這里,許樂易跳過范軍,點了紅星廠其他兩名技術人員,說:“這些人是兩家廠在產線建設中,一線的骨干,他們過來,一個人帶一個組,把人培訓起來。”
陳志輝聽見了許樂易的心聲,這個范軍就是她之前的對象?既然這個范軍年輕有為,也努力上進,她為什么會分手呢?她怎么還考慮那個港商?
這些都是她的私人事情,自己不該多揣測,只是她的心聲老是泄露,自己又不得不去想,陳志輝看向許樂易,露出無奈一笑。
這一抹極淡的笑容又落在梁德的眼里。
許樂易還在說自己的想法:“另外需要補充新鮮血液。林司長,周日我和您一起回省城,周一我們拜訪電訊工程學院,找宗校長和張教授,學習西德的先進經驗,學校和企業深度合作,培養無線電方面的專業人才。另外,我聽說咱們這里還有技校,等開學了,選十幾個人過來,培養技術工人。各位領導,認為這樣是否可行?”
林司長笑著:“我等下給宗校長打個電話,你去他肯定高興。”
許樂易把技術這塊的人員考慮周全了,管理這塊的人,陳志輝從冰箱廠抽調幾個過來,也能解決。
領導們都是人精,到這里多少已經琢磨出來,兩人是以退為進,借機會要權要錢。看破不說破,這個結果各方都能接受,都有交代,也算是皆大歡喜。
這陳志輝和許樂易,也算是忍辱負重了。
許樂易和陳志輝開始和領導們討論細節,門被敲響,許樂易站起來開門,王秀蘭驚慌失措地站在門口:“廠長,快打死人了!”
會議室門打開的瞬間,吵鬧的聲音傳來,陳志輝越過王秀蘭往樓下沖去,剛剛跑到廠中間的路上,就聽見嘈雜的聲浪,凄厲的尖叫:“不要打了,要死人的呀!”
陳志輝加快速度沖過去,用力推開人群,看見熊科長蜷縮在消防栓旁,白襯衫上斑斑點點,一只胳膊被血浸透,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冒紅;邢科長渾身滴著臟水,褲腿被撕開道口子,露出小腿上的傷口;最慘的還是老侯,老侯仰躺在地上,嘴角掛著血沫子,還有幾個今天中午帶頭鬧事的,多多少少都掛了彩。
“都住手!”陳志輝的吼聲像炸雷,人群瞬間僵住。
老侯的老婆撲到地上叫:“老侯,老侯,你別嚇我呀!”
陳志輝踢開腳邊的扳手,蹲身查看老侯,發現他還有反應,心頭略微松了一口氣,叫:“廠醫呢?報警了嗎?救護車叫了沒有?小趙,車開過來,送人去醫院。”
這下總算有人反應過來:“快,快去叫救護車,報公安。”
熊科長被他老婆扶著,陳志輝轉頭看向那些手里有拿著扳手、鐵鍬、木棍的人:“誰先動手的?”
“是金翠花!”
這群人的目光往拿著一個洗衣盆的女職工看去,那女職工手里的盆還滴著水。
女職工瑟縮得像一只鵪鶉,戰戰兢兢地說:“廠長,我在車間門口洗工作服,看見邢科長和侯工走過,我想他們倆跟熊科長一樣,都不是東西。剛好手里有洗衣服洗下來的臟水。我想著他們往您和許專家頭上潑臟水,就把肥皂水潑他們身上了。”
女職工對著熊科長翻了個白眼:“他說我居然敢潑領導。我就問他:‘這會兒知道擺領導臭架子了?那你們往陳廠長和許專家身上潑臟水的時候,沒想過他們是領導啊!’我和他們吵了起來。其他同志看見我們吵架就過來了。他們還說自己是建廠功臣,老劉師傅發火了。”
女職工看向手里還拿著鐵鍬的一個老師傅,陳志輝往那老師傅看去,剛才打人打得起勁的老師傅被陳志輝凌厲的眼神給嚇著了,哐啷一聲手里的鐵鍬掉地上。